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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山背后透出一点青白的光。
雾气还没散，灰蒙蒙的罩在林子上。
村民们横七竖八还在睡着。
突然。
远处一声嚎叫。
又尖又厉，像是过年杀猪，猪被宰时挨的第一刀。
扈满仓猛地惊醒，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朝四处张望，“什么动静？”
旁边几个人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过身。
“咋了？”
“有人在喊！”
嚎叫声越来越近。
“我错了，我自首！我要自首！”
一个黑影从雾里冲出来。
踉踉跄跄，跑几步摔一跤。
爬起来又接着跑。
边跑边喊，声嘶力竭。
“自首！我自首！求求你们了……”
有村民认了出来。
“那是杨老二？”
“好像是他，他又发什么疯？”
杨老二冲到了人堆边上。
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可他顾不上吐，就趴在那儿，抬起头。
一脸泥巴，混着血和泪。
“自首！我自首！是我把我媳妇推下崖的！我自首！我不是人……”
这下，全村人都醒了。
近在旁边的几个村民吓得直往后缩。
女人惊恐地捂住小孩儿的嘴。
“你发什么疯？什么推下崖？”
“就是，你是不是疯了？”
“你媳妇不是不小心落崖摔死的吗……”
汉子们站了起来。
有人抄起木棍，有人捡起石头。
杨老二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
他就趴在地上，一直往前爬。
一边爬一边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的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村长！村长在哪儿？我要找村长！我自首！我杀人了！我把我媳妇推下崖了！是我推的，不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是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人群登时炸开了锅，沸反盈天。
有人跑去喊村长。
有人跑去喊衙差。
更多的人围拢过来，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老二瘫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脸上全是血，额头烂了一大块，白花花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看着着实瘆人。
脖子上，还有五道青紫的手印，像被人狠狠掐过。
村民们议论纷纷。
“他脖子上那是什么？”
“像是手印子……”
“鬼掐的？？肯定是鬼掐的吧！”
“他真是见鬼了啊……”
杨老二听见“鬼”这个字，又是一个哆嗦。
他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烂了的伤口又磕出新血来，糊了一地。
“我自首！我自首！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我认罪！我畜生不如！我不是人……”
杨老二反反复复就这几句。
几个妇人别过脸，不敢再看。
汉子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扈满仓披着褂子跑过来，后头跟着何有德和吴平发。
他拨开人群，看见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杨老二，倒吸一口冷气。
“杨老二？你这是……”
杨老二听见扈满仓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像是看见了救星。
他爬过去，一把抱住扈满仓的腿。
“村长，我自首！是我把我媳妇推下崖的！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我推的！是我！”
扈满仓愣住。
吴平发和何有德也没想到。
“我就知道！好端端的，小柱娘怎么会掉下崖？原来是你啊！”
田香莲冲了过来，狠狠踹了杨老二几脚。
“你可真是个畜生！你怎么下得去手？”
田香莲气得五佛升天，恨不得手里有把刀立刻剁碎杨老二。
田香兰拉住了她。
“你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你不是一直有所怀疑吗？”
说着话，她往旁边瞟了一眼。
田香莲看到了不远处的邹巧娘。
是了。
她本来就不信这事和那个毒蝎子没有关系，如今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她一定要把这事弄个清楚明白。
绝不能让小柱他娘枉死。
“杨老二！”
田香莲怒喝道：“看你这样子，肯定是被小柱他娘缠上了，你要是还不老实交代，小柱娘定会拉着你一起上路！”
“你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啥意思？
还有人指使他？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不敢置信。
“小柱娘和他生活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性子咱们大家都知道！怎么杨老二突然就想起杀妻了？不说别的，就说小柱娘这会儿死了，病恹恹的小柱怎么办？”
田香莲的头脑此刻无比清晰。
“只要他不傻，他就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杀人！”
因为那样的话，小柱就成了他一个人的负担了。
杨老二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指望他照顾人，不如做梦来的快一些。
旁边几个妇人听得直点头。
田香兰却是一直在注意邹巧娘的脸色。
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难道，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一个女人能稳重到这种地步？
除非……
她是心有成算。
哪怕杨老二交代出什么，也绝不会牵扯到她头上。
田香兰的心沉了下去。
这边，杨老二已经磕头认错，供了出来。
“是，我是鬼迷心窍，收了别人的钱，这才……”
哗！
村民们沸腾了。
真有人指使啊！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不待田香莲发问，几个妇人都忍不住了。
“这也太恶毒了！”
“就是啊！一个村里的人，谁没红过脸！鸡毛蒜皮的事，就能杀人了？”
“可不是嘛，这也太吓人了！”
村里都是粗人，乡下的女人们能有几个贤淑雅静，其实都和小柱娘大差不差，这样就要被推下崖？
妇人们人人自危。
扈满仓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都别吵吵！等我问清楚！”
他很少发火，村民们吓得缩起了脖子。
“杨老二，事到如今，你就坦白交代，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杨老二没有丝毫犹豫。
“是李刀子，就是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
“这是他给我的五两银子，我一分都没动！真的是他！不然，不然我哪里敢啊！”
“我呸！”
田香莲狠狠朝他啐了一口。
“你是不敢吗？你是没有利益驱使才没下手，别说五两，只怕有人给你一钱银子，你就能把小柱也一起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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