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山穷水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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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山穷水尽

沈天鸿的日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总裁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地上散落着一地撕碎的催款单。

沈天鸿本来想找人对付林源，可却分身乏术。

公司这边的事情太多了。

天鸿建材的补税期限只剩三天，红星康养城的工地因为没钱发工资，工人集体罢工，堵在项目部门口要工钱。

银行的催贷函一天来三封，再还不上就要走法律程序查封资产。

他打了一圈电话，从前称兄道弟的官员避而不见。

一起发财的老板们纷纷哭穷，连他最依仗的那位保护伞。

都只托人带了句“最近风声紧，自己保重”，摆明了要和他撇清关系。

“鸿哥，实在没办法了。”老陈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没人敢沾咱们。

再拿不到钱，明天工地就得全面停工，业主那边也压不住了。”

沈天鸿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好几根。

他死死攥着拳头，心里清楚。

再硬撑下去，他半辈子打下的江山，真要彻底垮了。

“你是说……让我去找林源？”沈天鸿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只能找他了。”老陈叹了口气，“这事摆明了是他在背后操盘，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有他松口，咱们才有活路。

鸿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低个头不算什么。

等熬过去这关，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沈天鸿沉默了很久。

他纵横江城三十年，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低头去求一个毛头小子？

可眼下的局面，除了求林源停手，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好。”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沉重，“备车，去舍前村。”

上午十点多，沈天鸿的车停在了舍前村村委会门口。

他没带大批随从，只带了老陈一个人，连平时前呼后拥的保镖都留在了车上。

下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朴素的村委会小楼，眼神复杂难辨。

半个多月前，他还派阿豹拿刀架在林源脖子上，耀武扬威。

如今却要亲自上门低头求人，世事无常，讽刺得很。

赵晓慧进来通报的时候，林源正对着康养中心的规划图批注。

他头也没抬，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

沈天鸿走进办公室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丧，往日的嚣张气焰敛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坐在办公桌后从容淡定的林源，心里五味杂陈，憋屈，却不得不压下火气。

“林总，好久不见。”沈天鸿率先开口，语气放得很低，完全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林源放下笔，抬眼笑了笑，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沈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坐吧，喝茶吗？”

“不必了。”沈天鸿摆摆手，坐下后直奔主题，“林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天过来，是专程给你赔罪的。

之前的事，是我沈天鸿不对，多有得罪。

还望林总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说得很直白，姿态放得足够低。

换做旁人，见他这个江城地下市长低头认错，多半会顺势下坡，卖个人情。

可林源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老板说笑了。

我一个小小的村办企业负责人，哪敢跟您过不去？

这话从何说起啊？”

他妈的，装，接着装。

沈天鸿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林总，都是明白人，就不用绕弯子了。

天鸿建材被查、康养城项目被封、银行抽贷……这些事，我知道是林总在背后关照。

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林总，我给你赔不是。”

他顿了顿，抛出筹码：“只要林总愿意停手，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江城的建材市场，我分三成份额给你。

红星康养城，我也可以给你两成干股。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合作，有钱一起赚，林总觉得怎么样？”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相当于直接送林源上亿的资产，只为求一个和解。

老陈在旁边跟着点头：“是啊林总，冤家宜解不宜结。

咱们斗下去，两败俱伤，没必要。

鸿哥是真心实意想和解。”

林源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天鸿：“沈老板这话说的，我就更听不懂了。

税务查你，是因为你偷税漏税。

住建封你项目，是因为你挪用预售资金。

银行抽贷，是因为你经营风险高。

这些都是监管部门依法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你自己违法乱纪，还怪别人举报吧？”

轻飘飘几句话，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沈天鸿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都已经放下身段主动求和了，林源还在这里装糊涂，摆明了是不想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林总，明人不说暗话。

我沈天鸿混了几十年，从来没求过人。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肯罢手，条件你开，不管是钱还是资源，我都能答应。

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做绝了。”

“把事做绝？”林源笑了，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沈老板当初派人拿刀架我脖子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强买强卖、以次充好坑害包工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把事做绝？

你靠虚假宣传骗老百姓血汗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诛心，说得沈天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想让我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林源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很简单。

你当着我的面，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一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舍前村’。

这事，咱们就翻篇。”

“你说什么？！”

沈天鸿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下跪磕头？

他林源算什么东西！

他沈天鸿在江城呼风唤雨几十年，连市长见了他都要给几分面子，现在居然让他给一个毛头小子下跪磕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源！你别给脸不要脸！”沈天鸿声音都在抖，“我敬你是个人物，才跟你好说好商量。

你真当我沈天鸿怕了你不成？”

“我可没让你怕我。”林源神色不变，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

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沈老板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他说完就低下头，拿起笔继续看文件，摆明了送客的意思。

老陈见状，赶紧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沈天鸿，凑到他耳边急声道：“鸿哥，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公司几百号人等着吃饭，银行那边再不还钱就要查封资产了！

等咱们熬过去，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沈天鸿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源的侧脸，眼神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摔门而去，想当场翻脸，可一想到公司的烂摊子。

想到半辈子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那股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膝盖重若千斤。

他活了几十年，跪天跪地跪父母，从来没给外人弯过膝盖。

可今天，为了保住家业，他不得不低头。

在老陈揪心的目光里，沈天鸿缓缓弯下腰，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错了。”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青筋暴起，“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舍前村。”

话音落下，他俯身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撞得地板轻响，也撞得他尊严碎了一地。

磕完三个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脸色惨白，眼神却阴鸷得吓人：“林源，我按你说的做了。

现在，你可以停手了吧。”

他以为，屈辱换来了和解的筹码。

可下一秒，就见林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戏谑：“哎，沈老板，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怎么还真跪下了？”

沈天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开玩笑的。”林源收起笑容，语气平淡，“我早就说了，举报的事跟我没关系，监管部门查你是依法办事。

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有那么大本事让他们停手？

沈老板你要是有困难，就去找相关部门反映，找我真没用。”

轰...

沈天鸿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气血一股脑冲上头顶。

他放下所有尊严，屈膝下跪，磕了三个响头，结果对方告诉他。

都他妈是开玩笑的？

他被耍了！

彻彻底底地被耍了！

“林源！你敢耍我？！”沈天鸿指着林源，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晃了晃身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老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鸿哥！鸿哥你没事吧！”老陈又急又气，抬头对着林源怒声道，“林源！你太过分了！

我们鸿哥都给你下跪认错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就不怕传出去，别人说你言而无信吗？”

“言而无信？”林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跟他有过约定吗？

是他自己要跪的，我逼他了？”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保安！送客！”

两个安保队员立刻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做出请的手势。

沈天鸿被老陈扶着，死死盯着林源。

他张了张嘴，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林源……咱们走着瞧……我沈天鸿……要是不把你这村子夷为平地……我誓不为人……”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陈赶紧扶着他，狼狈不堪地往外走。

看着两人踉跄离去的背影，林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