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打了就撤(1 / 1)

第一路的六十人,沿着城西的干涸河沟摸到了停车场外面。

河沟不深,只有一米出头,人弓着腰走,外面看不到。河沟里是沙子和碎石,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到了停车场边上,排长趴在河沟沿上,往外探了一下头。

停车场——确切地说是学校操场——上面停了四十多辆车。卡车、吉普车、半履带车,一排一排的。有几辆车的发动机罩上还盖着帆布,说明刚到不久。操场边上有一个简易油料堆放点——十几个大铁桶,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两个哨兵在车辆之间来回巡逻。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两人相距大约七八十米。走一个来回大约两分钟。

排长算了算——两个哨兵背对背走开的时候,有大约四十秒的空档,中间地带没有人看。

够了。

他对身边的两个战士做了一个手势:跟我上。

三个人从河沟里翻了出来。猫着腰,快步穿过操场边缘的灌木丛,来到了那堆油桶旁边。

油桶。汽油。

排长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导火索带着雷管和炸药。他把炸药放在两个油桶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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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夜猫子带着九十人,已经摸到了火车站外面。

火车站是一栋二层的砖房。日式建筑,屋顶是黑瓦。一楼大厅的灯亮着。二楼有几个窗户也亮着——那大概是军官的房间。

站台上停着两辆通信车。车顶上竖着好几根天线。车里隐约能看到灯光——有人在值班。

赵夜猫子趴在站台对面的一道矮墙后面。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

他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了。手指勾住了拉环。

零点整。

他拉了弦。数了两秒。朝通信车扔了过去。

手榴弹砸碎了通信车的挡风玻璃,在车厢里炸开了。

"轰!"

这是今夜第一声爆炸。

然后,水原城的四个方向,几乎同时炸开了。

城西——第一路的排长点燃了油桶旁的导火索。导火索烧了十秒钟,火星钻进了雷管。

十几桶汽油同时爆燃。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停车场上腾起来,照亮了半个水原城。火焰迅速蔓延到旁边的车辆——有辆卡车的油箱被烤裂了,柴油流了一地,火焰舔上去,"轰"的一声又是一个火球。停车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六十个人从河沟里冲出来,朝着火海旁边还没被烧到的车辆猛打。冲锋枪扫射,手榴弹往车底下扔。卡车的轮胎被打爆了,"嘶——"的一声漏气。吉普车的油箱被子弹打穿了,汽油流了一地。

城东——第二路的一百二十人,从小巷子里涌出来,朝营房区冲去。

他们没有直接往营房里冲——那太冒险了。他们站在营房外面,朝亮着灯的窗户扔手榴弹。

手榴弹砸碎了玻璃,飞进了屋里。

"轰!""轰!""轰!"

一楼的几个房间被炸开了。门被气浪吹飞。碎玻璃和碎木头满天飞。里面传来惨叫声和家具倒塌的声响。

有美军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裤,有的光着脚,有的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他们跳到地面上,疯狂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敌人从哪来,不知道往哪跑。

第二路的战士们没有和他们纠缠。朝天放了几个点射,又朝营房扔了几颗手榴弹,然后拐进小巷子,消失了。

火车站——赵夜猫子的人已经冲上了站台。第一辆通信车被手榴弹炸毁了。第二辆车里的值班军官刚推开车门,被两发冲锋枪子弹打中,倒在了车门旁边。

赵夜猫子亲自带人冲进了火车站的一楼大厅。大厅里有几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几个参谋军官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冲锋枪扫倒了。

赵夜猫子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来不及细看,但他认得出那是美25师的作战部署图。他把地图和桌上的几份文件一把抓起来,塞进了挎包。

"撤!"

他看了看表。零点八分。打了八分钟。还有十二分钟。

但他不想等了。目的已经达到了:车烧了,营房炸了,通信车毁了,地图抢了。再待下去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所有人,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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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公路入口,第三路的五十人一直趴在那里。

城里打起来之后,公路南面果然出现了几辆吉普车的灯光——那是水原南面的美军哨所听到枪声后派来的巡逻队。

火箭筒先打。

一发火箭弹击中了打头的吉普车。吉普车燃了。堵在了路中间。后面的车急刹车,一辆撞上了另一辆的屁股。

然后是机枪。交叉火力封住了公路。

美军的巡逻队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人,不敢硬冲。他们跳下车,趴在路边的沟里还击。但第三路的人不跟他们纠缠——打了两分钟,把路堵死了,就顺着田埂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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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二十分。

三百二十人全部撤出了水原。

沿着来时的路线,猫着腰,快步朝白云山方向跑。

身后,水原城里火光冲天。停车场的汽油还在烧,烧了至少半个小时。浓烟滚滚,远处都能看到。美军的探照灯在城里疯狂地扫,枪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也许是在打自己人。也许是在朝影子开枪。

赵夜猫子跑出了两公里,回头看了一眼水原方向的火光。

他笑了。

云南的汉子。起义部队怎么了。老子照样摸敌军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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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美军清点损失:停车场被烧毁车辆二十七辆,另有多辆损坏。营房区被炸毁房间十余间。通信车被毁两辆,通信中断四小时。人员死伤二百余人。被抢走作战地图和文件一批。

更大的损失是心理上的。

从这一夜开始,水原的美军再也不敢放松警惕了。每天晚上全员警戒。哨兵从两个加到十几个。营房周围拉了铁丝网。停车场旁边挖了掩体。

原本计划1月27日发起的对白云山的全面进攻,因为这次夜袭被推迟了一天——美25师的师长不放心,要求先加强水原的防御,才敢往前推。

一天。

在汉江南岸阻击战中,多争取一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38军的112师多了一天的时间修筑工事。意味着后方多了一天的时间运输弹药。意味着东线的部队多了一天的时间集结。

447团用三百二十人的一次夜袭,换来了一天。

这一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