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买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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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十二时。

北平城内，崇文门内大街。

这处占地广阔的前清旧王府，如今已经成了华北经济统制委员会**汪世荣的私人堡垒。

而即便是在大白天，王府门前的那条宽敞街道也看不到半个普通老百姓的影子。

街道两端全部被粗大的拒马和缠着带刺铁丝网的沙袋堵死。

而四个制高点上，明晃晃地架设着捷克式轻机枪。超过一个满编营的伪军，穿着土黄色的军服，手里端着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将整座王府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是汪世荣为了防备修罗，以及那些被他抢光了粮食而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为自己打造的乌龟壳。

林烨的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在经过了足足三道关卡的严格盘查后，才获准停在王府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跟在轿车后面的，是一辆盖着厚重防水雨布的道奇军用卡车，车斗里装着那四个沉重的铁桶。

“林老板，请下车接受搜身！”

一名伪军连长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士兵走了过来，语气生硬。

林烨推开车门，今天他穿了一件极其考究的订制版英国粗呢大衣，戴着一顶浅灰色的礼帽，金丝眼镜后透出一种商人独有的精明与圆滑。面对伪军的无礼，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洋卷，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伪军连长的手里。

“有劳长官了。毕竟时局艰难，汪**的安危才是这四九城的头等大事。”林烨赔着笑脸，主动张开双臂。

伪军连长捏了捏大洋的厚度，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但搜身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从林烨的腋下、腰间一直摸到小腿，甚至连大衣的内衬都捏了个遍。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林烨身上连一根火柴都没有。

“放行！把车里的货抬进去，直接送到正厅！”伪军连长挥了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伪军立刻跳上卡车，嘿咻嘿咻地将那四个装满盘尼西林原液的银色大铁桶抬了下来。

林烨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进了王府那间极其奢华的正厅。

刚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极品龙涎香和古巴雪茄味道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与外面街头上那些冻得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饥民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正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红木家具光可鉴人。所有的窗户都被沉重的天鹅绒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屋里点着几盏刺眼的西洋大灯。

这种把屋子捂得密不透风的做法，同样是因为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大厅正中央的一张西洋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大肚便便，穿着一身藏青色织锦缎面马褂，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正是今天的主角，那个手里沾满中国百姓鲜血的经济大汉奸，汪世荣。

而坐在汪世荣旁边的，却是一个穿着笔挺日本陆军少将军服、人中处留着一撮浓密卫生胡的日本高级军官。

林烨在看到这个日本军官的瞬间，大脑的情报库立刻对上了号。

石田大辉。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副机关长，也是统管整个华北物资调配的实权派少将，更是汪世荣背后最强硬的靠山。

“这就是所谓的狐假虎威了。”林烨心里冷笑。汪世荣叫自己来验货交钱，居然还特意把他的日本主子请到了现场坐镇。这老狗不仅是怕自己黑吃黑，更是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他卓越的搜刮能力。

“哎哟！林老板！久仰久仰！”

汪世荣看到林烨进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虚伪的笑容，但屁股却没挪动半分，“林老板真是这四九城商界的神仙人物啊，昨天还听说林老弟在东交民巷险遭那些该死的南方刺客毒手，今天就能亲自押着这般贵重的货物上门，真是令汪某佩服！”

“汪**折煞林某了。”林烨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卑微姿态，快步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能为汪**效劳，那是林某求之不得的福分。更何况，这批货留在手里，林某也是天天提心吊胆，早点脱手，也算是早日给大日本帝国的前线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着，林烨转身，对着那位石田少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日式九十度大鞠躬。

“将军阁下，向您致敬。”

石田少将原本对中国商人是有着骨子里的傲慢的，但听到林烨这番流利且谄媚的言辞，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赞赏的“嗯”。

“林桑，你的名字，这段时间在我们司令部里可是如雷贯耳。”石田少将用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慢条斯理地说道，“武藤少将和木村大佐不幸玉碎，皇军深感痛心。但你林桑，面对那些****的袭击，依然忠于皇军，忠于大东亚共荣圈的事业。这份觉悟，大大的好。”

“多谢将军阁下夸奖。”林烨依旧低着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林某只知道，没有皇军的庇护，就没有我们这些商人的安稳饭吃。所以，这批好不容易从美国人船上截下来的盘尼西林原液，林某谁都不敢给，只能半价卖给汪**，以解皇军前线医疗的燃眉之急！”

“哟西！”石田少将显然对林烨的态度极其受用，他转头看了汪世荣一眼，“汪桑，皇军前线的伤兵，现在急需这种特效药。横山大将生前的烂摊子，大本营催得很紧。如果这批药没问题，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买下来。”

“请将军阁下放心！犬子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耽误皇军的大事！”

汪世荣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连连点头，随即转过头，看向那四个刚刚被伪军吭哧吭哧抬进大厅的银色大铁桶，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林老板，虽然咱们神交已久，但亲兄弟明算账。”汪世荣拍了拍手。

从内堂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厚底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皮质检测箱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李博士，早年拿大清国官费去德国留学的化学高材生。现在是鄙人这统制委员会的首席质检官。”汪世荣指着那四个铁桶，“这美国人的盘尼西林金贵得很，原液的纯度差一丝，那价格可就是天壤之别。林老板，不介意李博士当面开盖验一验吧？”

“理所应当。既然是真金白银的买卖，自然要验个明白。”林烨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甚至主动走到红木茶几旁，拿起桌上汪世荣刚才命人倒好的一杯极品碧螺春，极其自然地坐进了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里。

四个沉重的大铁桶整齐地摆放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或是发生意外，汪世荣挥了挥手。

站在门口的两名贴身保镖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将那两扇包着隔音毡的厚重紫檀木大门，从内侧“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并且拉上了三道粗大的铜栓。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隔音绝佳的封闭盒子。

屋里现在有七个人。

汪世荣，石田少将，两名带枪的顶尖保镖，李博士，以及坐在沙发上悠然品茶的林烨。

“咔哒，咔哒。”

李博士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地拧开了第一个铁桶上的四个金属真空卡扣。

“嘶——”

随着一声轻微的负压泄气声，沉重的铁桶盖被揭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淡淡的、类似发霉面包和某种特调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李博士从皮箱里拿出一根带着刻度的玻璃试管，小心翼翼地探入桶中取样。

汪世荣和石田少将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一小管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不可思议……”李博士将试管对着吊灯的光芒看了一眼，随后滴入了几滴试剂。试管里的液体瞬间呈现出一种纯净完美的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