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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上的舆图早已添上数笔新墨,将美洲三十二藩的疆界划分、城邑坐落、金矿分布、河道走向一一绘全,五色分明,标注细密。展卷望去,那片横跨东西的广袤大陆,竟比中原两京十三省还要辽阔无垠,一眼难尽。

弘治帝指尖轻叩舆图之上美洲地界,满面欣然,对身旁侍立的徐溥、刘健、丘濬三位阁老朗声笑道:“昔日朕与群臣,只知中原是天下,九州为四海。如今才真正明白,四海之外,更有新天地,万里波涛之外,藏着万古未有之沃土。许卿这一策,不单轻巧解了我朝百年宗藩之弊,更不动干戈、不耗兵甲,为朱家开拓了无边疆土,功在千秋。”

首辅徐溥上前一步,拱手郑重慨叹:“陛下仁心为怀,以德化藩,不杀一王、不害一民,将内忧徙于海外,化积弊为大利。如今海内无反侧之徒,地方无骚动之患,国库有源源不绝之金,百姓有日渐安生之路。三代以下,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这般盛景。”

刘健亦沉声道:“国库一足,九边可固,河务可修,赋税可减。许侍郎此谋,看似远在海外,实则利在中原。”

丘濬抚须点头,看向许哲的目光中满是赞许:“拓土不在兵戈,而在方略;强国不在征伐,而在生财。许公此举,可谓深谋远虑。”

许哲静立于旁,只微微躬身,神色谦和,并无半分居功自矜之色,仿佛这惊天伟业,不过是尽了人臣本分。

一旁的朱厚照却忽然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脸,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与好奇,小声问道:“布堂,以后每年,都会有船从美洲回来吗?”

“会的。”许哲声音温和而笃定,“不仅会带回黄金、皮毛、粮食,将来还会带回许多中原不曾有过的新作物、新物产,引种中原,广植天下,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再度落回那张巨大的舆图之上,望着那片被笔墨填满的崭新江山,眼神清亮,满是向往。

而在万里之外的美洲大陆,历经数年经营,早已炊烟四起、城郭林立,初具盛世气象。

三十二藩之间,商路纵横交错,大河之上漕运畅通无阻。陆路车马络绎,水路舟楫相接,从河口平原到内陆山地,从沿海港湾到深山矿场,处处可见往来商旅。

宁王朱宸濠的宁国占据美洲第一大河口,水土肥美,交通便利,各国商船云集于此,街市连绵,屋舍林立,俨然已是美洲第一大埠,堪称新大陆的商贸中枢。安化王朱寘鐇的安国则扼守内陆山地要道,地势险要,兵强马壮,凡过境商队皆受其护卫,诸国无不敬重,威望日重,成为诸藩之中的武力支柱。

其余各藩亦各展所长,各擅其场:有的坐拥千里沃野,专事耕种,一年数熟,成为新大陆公认的粮仓;有的深入群山,开矿炼铁,金、银、铜、铁源源不断出产;有的临海而居,煮海为盐,伐木造船,操控海上航路;有的与内陆印第安部落和睦结盟,广收皮毛,驯养牛马,以畜牧之利富甲一方。

诸国集市之上,大明通行的制钱与诸藩自铸的银币并行流通,买卖公平,交易兴旺;田垄之间,中原传来的麦稻与本地适宜作物轮番耕种,地力尽用,一年两熟乃至三熟,仓廪日日充实;村落之中,明地移民与印第安部族比邻而居,相处和睦,孩童一同嬉戏奔跑,言语日渐混通,不少地方已然出现混血家庭,男耕女织,其乐融融。

有藩王巡视封地时,一位白发老者扶杖相迎,声音哽咽,满含感激:“当年在中原,天灾人祸不断,饿死路边也是寻常事。如今在这儿,有地可种,有衣可穿,有金可拿,王爷与朝廷,是给了咱们第二条性命。”

印第安部族的首领也带着族人,恭敬献上猎物与淘洗干净的金砂,通过通译诚恳说道:“跟着上国人学习耕种、建房、炼铁、制器,族人不再饥寒,不再各部互相仇杀。愿世世代代为大明藩国子民,永守此地。”

诸王见此情景,无不感慨万千。

昔日在中原,他们或受朝廷法度严格制约,一举一动皆被监视;或困于岁禄微薄,府用拮据;空有一腔抱负与野心,却无处安放,稍动念头便被视作隐患。如今在新大陆,人人皆是开国之主,有疆土可治,有百姓可抚,有尊荣在身,有实利可得,安稳富足远胜往日,谁还愿意再起刀兵、自寻死路?

众人只一心守好自己的疆土,与邻为善,通商互利,将这份基业安安稳稳传之子孙后代。

每至秋冬时节,天高云淡,海路平稳,三十二藩便会各派使臣,齐聚宁王都城,共盟议事。大家一同商定来年与大明本土的通商清单、流民安置名额、矿场划分规则、印第安部族安抚管理等诸多事务,经年累月之下,已然自然形成一个同心共济的“美洲藩盟”。

朱宸濠端坐主位,举杯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盛,皆赖陛下圣明,更赖布堂先生远谋大略。我等虽居海外,永为大明藩屏,岁岁纳贡不绝,世世通好不休,不负朝廷,不负苍生。”

众藩王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意气风发。

海风浩荡,吹拂四野,那面鲜红的红日定海旗,在美洲各地的城郭、港口、山巅高高飘扬,猎猎作响。

又一支满载黄金、宝石、皮毛、作物种子与异域奇珍的船队,已满载起航,鼓帆东去,驶向大明故土。

船头押贡官员立于船首,望着东方天际,心中一片笃定:用不了多久,中原京师便会知晓,这片新大陆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将来,还能给大明带来更多惊喜、更多财富、更加强盛的国势。

京师城头,秋风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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