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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文武，沉声道：“如此规制便堪称万全。户部总管钱粮调度、统筹大局，大明银行专职经办存贷汇兑、新旧钞兑换实务，都察院全程稽查审计、纠察弊错。三方彼此制衡、相互监督，权责分明、互不越俎，既一改往日钱粮政务拖沓冗杂之弊，保新政高效运转，又能堵死层层贪墨、暗中侵吞的漏洞，日后国库钱粮、民间钱款，自然一清二白，贪腐乱象定然大幅消减。”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一名工科给事中跨步出列，手持笏板，神色审慎，躬身高声发问，道出了诸多官员心中暗藏的疑虑：“陛下，臣有一事恳请许侍郎解惑。”
他目光转向许哲，语气诚恳，不卑不亢：“许侍郎，大明银行开立之后，百姓存钱可得息、商户借贷只需付低息，看似普惠万民，却恐滋生投机钻营之徒。世间从不缺唯利是图之人，若有百姓、奸商趁机从银行低息借贷官银，转头私放高利贷，辗转套利、鱼肉乡邻，届时新政非但不能利民，反倒成了奸人牟利的工具，此等乱象，侍郎如何防范？”
这一问直击要害，瞬间引得满殿官员侧目，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显然都对此事心存顾虑，静待许哲解答。
许哲神色从容，面对质询不慌不忙，微微拱手回道：“给事中所虑极是，目光长远，此等投机乱象，臣早已预判，故而提前立下三条铁律，严防死守，绝无空隙可钻。”
他身姿挺拔，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响彻金銮大殿：
“其一，严控贷款用途。但凡向银行借贷官银者，必须据实写明借贷缘由与钱款用途，仅限购置农具、粮种、商铺本钱、作坊原料，所有用途一一登记在册、入档备案，全程可查可溯，但凡挪作私用、违规牟利者，即刻追责。
其二，推行联保连坐之法。民间借贷，一户借款，必须三户乡邻联保，相互担保、相互约束。若借贷户逾期拖欠、拒不还款，便由联保三户共同分摊补齐，乡邻相互制衡、彼此监督，从根源杜绝单人赖账、逃账的侥幸之心。
其三，严打转贷渔利。朝廷低息官银，严禁任何人转手私贷、层层加价、从中套利。一经查实，即刻无条件收回全部贷款，追缴所有本息，涉事本人与联保人一并追责，罚入官办工坊劳作抵债，绝不姑息。”
许哲目光锐利，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有此三条铁规牢牢锁死漏洞，层层设防、违者重罚，世间投机逐利之徒，纵然心生贪念，也终究无机可乘、无利可图。”
众臣闻言，纷纷暗自点头，先前心头的疑虑消散大半。
次辅刘健见状，缓步踏出班列，目光沉沉望向众人，语气郑重，为众人点透新政背后的深层博弈：“诸位同僚，许侍郎立下的规制固然周全，但大家更要看清一事。”
“过往百年，民间高利盘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为何屡禁不止？只因穷苦百姓遇灾荒、缺钱粮、无生计之时，官府无接济之路、民间无正规借贷之处，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任由豪强、富户肆意压榨。”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如今大明银行开立，以极低官息普惠借贷，直接断了天下高利贷的财路，砸了无数乡绅豪强、世家富户的牟利根基。这批人盘踞地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定然不会坐视新政落地、自身利益受损。”
“往后朝堂之上，必定流言四起、非议不断，弹劾许侍郎、诋毁银行新政的奏章，定然络绎不绝。诸位心中，需早有防备，不可被浮言扰动心智。”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沉，不少官员神色微动，彻底认清了这场新政背后的凶险博弈。
许哲闻言，神色愈发正色，躬身朗声道：“刘阁老所言，字字珠玑，亦是臣心中最深的顾虑。”
“臣入仕为官，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权势荣华，只求安民济世、造福一方。臣从不畏惧朝堂非议、不惧小人弹劾、不惧豪强阻挠，唯一惧怕的，是新政半途而废、是百姓依旧受苦、是百年积弊难以根除。”
他抬首望向龙椅，目光赤诚坚定：“只要陛下信任不改、内阁鼎力支持、天下民心所向，些许朝堂非议、些许豪强阻挠，皆不足为惧！臣愿迎难而上，扛下所有风雨！”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听得胸中激荡，当即慨然起身，龙威浩荡，朗声说道：“说得好！铮铮铁骨，拳拳民心！”
“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只求百姓安居、天下太平。今日推行新政，为的是解救万民于水火、根除百年钱法积弊，为的是大明长治久安！为了苍生社稷，些许非议、些许阻力，何足挂齿？”
他目光锐利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决绝：“从今往后，但凡有暗中阻挠银行落地、肆意诋毁新法、依旧私放高利盘剥小民者，便是与万民为敌、与社稷为敌！朕与内阁、与诸位贤臣一同撑腰，但凡查实，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天子一言，彻底镇住全场，殿内原本暗藏的浮动人心，尽数安定下来。
这时，阁臣丘濬再度开口发问，心思缜密，直击实务短板：“陛下，臣还有一实务疑问，需许侍郎解答。”
“弘治数字全面推行天下之后，朝廷官署账簿、各地税票、民间官契、钱粮凭证，尽数需要废弃旧版、重刻新版。天下府县数量众多，刻板、印刷、分发皆是浩大开销，这笔不菲资费，又从何而出？若是加征赋税、摊派民间，反倒成了新政扰民之弊。”
一众官员纷纷侧目，这也是众人极为关心的实务难题，若是耗费公帑、增重百姓负担，再好的新政也有瑕疵。
许哲从容应答，语气笃定：“阁老放心，臣早已核算周全。新版票据、账簿、契书的所有印刷工本费用，尽数从新钞发行的国库盈余与大明银行的合规营收中支取。”
“全程不动国库正项钱粮、不加民间分毫赋税、不耗百姓半分民财，所有开销皆源自新政本身带来的合法收益，官民两不扰，百姓无需承担一丝一毫的压力。”
众人闻言皆是一松，心头又一疑虑彻底消解。
未等众人平复，又一名监察御史跨步出列，躬身追问：“侍郎既有周全考量，那臣再问一事。日后天下各府州县普设银行分支、分理处，所需临街铺面、办公官房、值守差役，又是由何处调拨？是否需要新增衙署、加派兵员、增重地方负担？”
许哲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御史所虑周全，臣亦早有规划。”
“天下各县皆有闲置官房、废弃驿站、老旧常平仓旧址，只需稍加修缮打扫、规整格局，便可直接用作银行办公铺面，无需征地新建、无需大兴土木，不费巨额工本。”
“至于日常值守、安防巡查，无需额外增设兵卒、不增军费开支，尽数由当地巡检司差役兼管值守，轮班巡查、维护秩序。”
他总结一句，尽显务实本心：“新政推行，一切从简、一切务实，只求惠民实效，不务虚华排场、不耗无谓公帑。”
此番对答落地，满堂文武彻底心悦诚服。
从规制制衡、防弊之法，到资费来源、场地人手，许哲事事算计精细、条条应对周全，面面俱到、无懈可击。殿内再无一人出言质疑，先前观望、迟疑、顾虑的官员尽数放下心结，殿中此起彼伏的附和赞叹声接连响起。
首辅徐溥见状，当即跨步出列，朗声奏请，声音洪亮震彻大殿：“陛下！臣观许侍郎所奏新政，条条利国、字字利民，规制周全、思虑深远！”
“上可充盈国库、规整钱法、稳固邦本，中可肃清吏治、杜绝贪腐、规整商贸，下可安抚万民、解救饥寒、根除盘剥，外可制衡边市、掌控钱币流通。此乃我大明百年未有之大善政，可行万世、惠及苍生，臣恳请陛下当即定策，颁行天下！”
“臣附议！”次辅刘健率先应声附和。
“臣附议！”丘濬郑重躬身，深表赞同。
“户部全力支撑，臣附议！”叶淇高声领命，态度坚决。
三位阁老、六部尚书带头表态，满朝文武无人再有异议，尽数齐齐躬身，声浪整齐恢弘：“臣等一同附议！恳请陛下颁行新政！”
弘治皇帝龙颜大悦，眉宇之间尽是振奋喜色，缓缓站起身来，俯瞰满朝文武，金口玉言，当庭定鼎国策：
“好！今日朝议，众臣同心、朝野共识，朕当即刻定策，定下治国三件大事！”
“一、通行新钞、依规回收旧钞，重塑钱币公信，立信于天下万民！
二、创设大明银行、遍设天下分支，存钱有息惠民、放贷低息解困，彻底根除高利盘剥！
三、普及弘治数字、定为官民通用法式，清算百年乱账、规整天下钱粮！”
他语气决绝，不容丝毫置喙：“三道国策，相辅相成、一体推行，自今日起即日颁行天下！无论王公勋贵、地方督抚、府县官吏，何人胆敢推诿拖延、暗中阻挠、阳奉阴违，一律以违旨论罪，严惩不贷！”
言罢，他目光灼灼，看向阶下的许哲，高声唤道：“许卿！”
许哲当即双膝跪地，身姿端正，恭敬叩首：“臣在！”
弘治皇帝目光恳切，寄予厚望，朗声下令：“朕命你，总领大明银行一应事务，全权督办新钞通行、旧钞回收，统筹弘治数字天下推广诸事！凡事可便宜行事，无需琐碎请旨，遇有阻挠弊乱、疑难要务，可直接密奏朕躬，朕为你做主！”
这是无上授权，是帝王全然的信任，满殿文武闻言，皆心头震动，皆知许哲自此便是当朝新政核心、社稷柱石。
许哲伏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赤诚，响彻大殿：“臣许哲，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让新钞通行四海、立信万民，银行普惠天下、解救苍生，数字清通朝野、规整百务！绝不辜负陛下破格重托，绝不辜负天下万民期盼！”
“吾皇圣明！大明中兴！”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高呼，声浪滚滚，震彻金銮殿宇，久久回荡不绝。
……
退朝钟声响起，文武百官依次躬身退出大殿。众人出宫之时，依旧三三两两议论不休，谈及今日新政，谈及许哲的才学与魄力，无不赞叹。
“今日一番朝堂辩论，许侍郎以一人之力，堵尽天下悠悠众口，句句落地、事事周全，当真绝世之才！”
“是啊，百年钱法积弊，今日一朝尽解，日后我大明国库充盈、百姓温饱，中兴盛世可期啊！”
“只是新政动了无数豪强利益，许侍郎往后的路，怕是难走得很。”
众人议论之间，刘健特意停下脚步，侧身驻足，静静等候走出殿门的许哲。
待许哲走近，刘健屏退左右随行属官，神色郑重，低声叮嘱：“许侍郎。”
“今日朝堂，你一战定鼎三大大明新政，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质疑你的才干，从今往后，你便是朝廷当之无愧的社稷柱石。”
话锋一转，他神色凝重，满是提点与担忧：“可你也要心知肚明，风光之下，危机四伏。此番新政，断豪强之财、破世家之利、除官吏之弊，天下放贷富户、地方勋贵、既得利益者，皆对你心存忌惮，绝不会坐视新政安稳落地，往后明枪暗箭、构陷非议，定然接踵而至，你务必步步谨慎、事事周全，不可有半分松懈。”
许哲心中感念，郑重拱手行礼：“多谢阁老悉心提点，臣铭记于心，时刻警醒，绝不敢掉以轻心。”
刘健看着他沉稳有度、不骄不躁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放缓，眼底凝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轻柔了几分：“你如今身负天下新政，身系万民福祉，做得越好，朝堂越稳、百姓越安，朝中诸多正直臣子、天下苍生，便越是安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除此之外，家中之人，也日夜牵挂、时时盼着你前路顺遂、岁岁平安。”
许哲闻言，心头骤然一暖，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刘健口中的家人，便是他的爱女刘婉晴。
他抬首看向刘健，目光澄澈坚定，轻声应道：“臣明白。定不负阁老栽培，不负佳人期许，更不负这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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