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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淡淡一笑，神色从容不迫，语气沉稳却字字掷地有声，缓缓开口解惑：
“亏不亏，从来不在一时的银钱得失，而在长远的民心向背与江山稳固。诸位不妨想一想，百姓手里攥着大把旧钞，多年来无法兑付、形同废纸，心中早已对朝廷积满怨气，满是不信任。
如今咱们大举开设官办作坊、推行全新钞法，若是连百姓手中这几分‘念想’都不肯认，连旧钞兑换的余地都不给，百姓只会觉得朝廷冷漠无情、弃民不顾，视百姓死活于不顾。
即便新钞雕刻精巧、防伪严密，即便咱们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绝不会真心信服，更不敢放心使用，新钞推行只会举步维艰，新政也会根基动摇。”
成国公府的亲随闻言，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地问道：“侍郎的意思是，咱们这般做，首要目的是先安抚百姓的心，稳住民心，让百姓重新信任朝廷、信任新钞，对吗？”
“正是此意。”
许哲微微颔首，语气坚定，缓缓道出早已拟定好的完整章程，“旧钞从今往后，朝廷永久停印，实行‘只兑不发’的规矩，严格按照既定比例，折价兑换全新的大明新钞，绝不推诿、绝不敷衍。
具体细则，我已经逐一拟定妥当，今日便与诸位说清，务必严格遵照执行：
其一，民间普通百姓手中的旧钞，一律按五比一的比例换新钞，即五贯旧钞，可兑换一贯新钞；
其二，官办作坊的工人，常年辛劳、体恤朝廷难处，予以优待，按四比一兑换，四贯旧钞兑换一贯新钞，也算朝廷对劳工的体恤；
其三，孤寡老人、贫苦贫民，还有那些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流民，他们手中即便有少量旧钞，也是身家性命之所系，酌情按三比一兑换，若是数额极少、处境极难者，可足额兜底兑换，绝不让这部分人吃亏。
另外，所有兑换上来的旧钞，必须统一登记、加盖官印、详细造册，全程专人看管，最后集中运往指定地点烧毁，一两旧钞、一页残片都不许外流，彻底将旧钞从市面上清除干净，杜绝新旧钞混用、币值混乱的隐患。”
惠安伯府的掌柜听完，眼中骤然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拱手赞叹，语气满是钦佩：“高！实在是高！侍郎此计，一举多得啊！这般一来，百姓既能将手中的‘废纸’换成能吃能穿、能兑银子、能流通使用的新钞，必然会觉得朝廷念及旧情、讲信用、体恤民情，对新钞的信任度也会一下子提上来，心甘情愿使用新钞。
而且旧钞全部回收烧毁，市面上只流通新钞，再也不会出现新旧掺杂、币值混乱的局面，新钞的信用根基也就稳了，实在是周全之策！”
许哲神色一正，语气郑重，缓缓道出更深层的用意，字字恳切：“回收旧钞，稳住民心只是第一步，还有一层更为深远的用意——让天下百姓亲眼看见，朝廷敢于正视过往的过失，敢于纠错、敢于负责、敢于为百姓兜底。
往日旧钞贬值，百姓受苦，朝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推行新政，便是要弥补过往的亏欠，让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难处，没有抛弃他们。
当他们手中的‘废纸’，能实实在在换成有用的新钞，能换来口粮、换来衣物、换来生计，自然会真心拥护新政、拥护官办作坊、拥护朝廷发行的新钞。
民心一旦稳固，咱们合股的生意才能长久盈利，朝廷的商税、田赋才能足额收缴，边关的互市才能顺利推行，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相辅相成的，唯有民心稳，方能万事兴。”
英国公府的老管家闻言，当即起身拱手，语气坚定，率先表态：“侍郎高瞻远瞩，想得周全，我等心服口服！请侍郎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吩咐府中所有商号、货栈、酒肆、铺面，一律敞开代收旧钞，严格按照侍郎定下的比例兑换新钞，绝不推诿、绝不刁难，绝不让百姓跑空一趟、受半分委屈。”
其余勋贵府中的总管、商号掌柜见状，也纷纷起身应声，语气恳切，态度坚决：“我等也照办！府中所有买卖、所有铺面，全部配合旧钞兑换事宜，严格执行规矩，绝不打折扣！”
“谁敢在兑换过程中推诿扯皮、刁难百姓，不管是管事还是掌柜，我们直接换人、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所有回收上来的旧钞，我们会专人看管、妥善封存，按时统一送到钞法司，由朝廷集中销毁，绝不再让一张旧钞流出去害人，绝不给新钞推行添乱！”
许哲缓缓点头，神色依旧严肃，语气不容置喙，进一步明确要求、划定底线：“就这么办，诸位言出必行，切不可食言。兑换点统一设在三处，一处是各官办作坊门口，方便工人与周边百姓兑换；
一处是城内各大合股商号、铺面，覆盖全城，方便百姓就近兑换；还有一处是户部钞法司衙门口，专门处理大额兑换与兑换纠纷。
兑换时间从每日辰时一直到酉时，全天开放，安排专人值守，值守人员必须态度谦和、办事高效，不许推诿、不许刁难、不许额外勒索百姓一分一毫。
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旧钞兑换的时候动手脚、克扣百姓兑换额度、从中渔利，不管是底下的管事、掌柜，还是背后有主子纵容、指使，一律取消合股资格、逐出合股商号，情节严重者，从严治罪，绝不姑息迁就。”
众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而坚定：“我等遵命！绝不敢有负侍郎嘱托，绝不敢欺负百姓、败坏规矩！”
许哲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定而有力，字字铿锵：“诸位记住，旧钞回收，是咱们新政立信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善待流民、保障工人生计，是稳固国本的第二步；让新钞顺利通行天下、绑定国计民生，是实现长治久安的第三步。
这三步，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急，必须稳稳走扎实。只要这三步走稳了，我大明的钱法就能清明，民生就能安稳，边务就能稳固，所有的事情，就全都活了，咱们所有人，也都能得偿所愿。”
全场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高举过头顶，齐声呼应，声音洪亮震彻厅堂：“谨遵侍郎号令！愿与侍郎同心协力，共推新政，共安大明！”
众人放下酒杯、重新落座之后，定国公府的账房先生又起身拱手，神色严谨认真，语气恭敬地问道：“许侍郎，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恳请侍郎解惑。这旧钞回收折价，咱们是严格按照旧钞票面的一贯算一贯来折算，还是按照如今市面上旧钞的实际价值来算？
另外，如今旧钞虽然形同废纸，但难免有人会钻空子，故意低价囤积大量旧钞，然后来咱们的兑换点套利，赚取差价，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咱们该如何防范，才能避免损失、杜绝乱象？”
许哲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语气平和地答道：“你问得十分细致，考虑得也很周全，这正是我要着重强调的。咱们只按旧钞的票面面额折算，绝不按市面上的实价来算。如今旧钞在民间已经烂得一文不值，若是咱们再趁机压价，百姓不仅感受不到朝廷的恩德，反而会心生怨恨，得不偿失。
但为了防范有人恶意囤积套利，我定了三条硬规矩，务必严格执行：
第一，平民百姓实行限量兑换，每人每日最多只能兑换两贯旧钞，多一分都不行，以此严防有人恶意囤积旧钞、套取新钞；
第二，官办作坊的工人，凭本人工牌兑换，可适当放宽限额，每日最多可兑换五贯，以此彰显朝廷对劳工的优待，也鼓励更多流民加入作坊、安心劳作；
第三，乡绅、商贾、大户人家，一律不享受任何优待，统一按五比一的比例兑换，而且兑换时必须详细登记籍贯、住址、铺面信息，以备后续核查，杜绝大户囤积套利、钻规矩的空子。
如此一来，兑换的好处就能真正落到小民头上，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体恤，而大户也钻不了任何空子，既能稳住民心，又能杜绝乱象。”
丘濬早前特意派来旁听、监督新政推进的户部主事李大人，一直静静端坐一旁，认真聆听，这时忍不住起身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疑惑：“许侍郎，臣有一事冒昧请教。这般按票面面额折算兑换，朝廷与咱们合股的各方，势必会平白多出一大笔开销，损耗不少银钱。如今国库刚刚有起色，还不算宽裕，这般大规模的兑换，会不会给国库带来额外负担，影响后续新政的推进？”
许哲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条理清晰地解惑：“李主事放心，这笔钱，看似是朝廷与诸位合股方亏了，实则是稳了大明的根本，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旧钞全部回收烧光之后，市面上只流通新钞，往后全国的商税、田赋、关税，还有边关的互市交易，全部用新钞结算，杜绝白银外流、币值混乱的隐患，朝廷的岁入至少能增加三成以上，这点兑换的亏空，不过一两月的时间，便能从新增的税收中全数赚回，甚至远超于此。
再者，百姓心安，则天下不乱；天下不乱，则诸事可成。这笔账，不能只算眼前的银钱得失，更要算长远的江山社稷、民心向背，民心稳了，大明的根基才能稳固，这才是最宝贵、最值得的。”
李主事闻言，恍然大悟，脸上的担忧尽数消散，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钦佩：“侍郎高见，下官茅塞顿开，先前是下官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银钱损耗，却忽略了长远的民心与社稷，还请侍郎恕罪。”
寿宁侯府的总管跟着起身，语气恭敬地问道：“许侍郎，还有一事请教。那些回收上来的旧钞，具体何时销毁、在哪里销毁，又由谁来监督销毁？
若是有人暗中截留、私藏旧钞，或是偷偷盗换，让旧钞再次流入市面，扰乱新钞流通，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白费了，新钞的信用不也又要乱了吗？”
许哲神色一正，语气严肃，字字威严，划定铁律：“此事关乎钞法根基，绝不容许有半分纰漏，我早已定下严苛规矩。
旧钞销毁，由钞法司、户部主事、顺天府衙、勋贵代表四方共同监销，四方缺一不可，相互监督、相互制衡，杜绝任何徇私舞弊之事。每月十五、三十这两日，各兑换点汇总回收的旧钞，统一运至京郊校场，当众点火焚毁。
全程允许百姓围观见证，销毁的账目、数额，当场宣读，烧多少、兑多少、剩多少，明明白白、公开透明，让百姓看得放心，让所有人都无法作弊。另外，我再重申一遍，谁敢截留、私藏、盗换回收的旧钞，哪怕只是一张，一律以破坏钱法、欺君罔上论处，杀无赦，绝不姑息！”
众人一听这般严厉的惩处，皆是神色凛然，连忙躬身应道：“我等明白！必定严格看管回收的旧钞，严格遵守监销规矩，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半分私心，绝不敢出半点纰漏，否则甘愿受罚！”
成国公府的亲随又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地问道：“许侍郎，如今各大作坊即将开工，招收的工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些地痞流氓、闲散无赖混入其中，寻衅滋事、偷盗作坊物料，甚至暗中煽动工人闹事，破坏作坊生产、扰乱新政推行，若是出现这种情况，该如何弹压、如何处置？”
许哲语气沉稳，早已胸有成竹，缓缓答道：“此事我早已奏请陛下，陛下已然应允，从京营抽调一百名精锐士卒，组成专门的作坊巡检队，归张承先统一节制、调度，专门负责各作坊的安保与秩序维护。但有一条铁律，巡检队只负责维稳、弹压乱象，绝不允许扰民、欺压百姓。但凡敢欺负作坊工人、克扣工人口粮工钱者，巡检队即刻拿办；但凡敢在作坊内寻衅滋事、煽动闹事者，即刻拿办；但凡敢偷盗作坊物料、破坏生产设备者，即刻拿办，从严处置。但反过来，若是巡检队借机欺压百姓、滥用职权、勒索工人，你们诸位，人人都可直接向我举报，无需避讳，一经查实，不管是巡检队的士卒，还是负责节制的官员，查实一个、办一个，绝不姑息迁就。”
惠安伯府的掌柜听完，由衷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敬佩与信服：“侍郎真是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处处都替百姓着想，处处都把规矩立得滴水不漏，既防乱象、又护民生，既严管下属、又约束各方。咱们跟着侍郎干，心里真是又踏实、又服气，也坚信，新政必定能推行顺利，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共沐大明中兴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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