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不退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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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样子和他离开那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棱角折得方方正正；书桌上的台灯、笔筒、几本旧书，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上。

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经常被照料。甚

至连床头柜上那个他走前随手放下的耳机，都还保持着同一条折叠的弧度。

灰尘？没有。

桌面上干干净净，地板泛着拖过的水光。

宋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背包放在床尾，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闷响。

宋延站起来，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正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微敞着。

他的头发比宋延记忆中多了几根白发，鬓角处尤其明显，但身板依然挺拔。

宋德厚推门进来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他看见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了，公文包从手里滑了一下，被他下意识地夹住。

宋延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里，喊了一声：“爸。”

宋德厚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着宋延，目光从儿子的脸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手臂。

周婉清从厨房端着一盘红烧鱼走出来，围裙上还冒着热气，看见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连忙招呼道：“快坐快坐！都别站着！开饭了！”

宋德厚这才动了一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宋延也拉开椅子，坐到了父亲对面。

周婉清一趟一趟地往桌上端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大碗番茄鸡蛋汤。

她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筷子往宋延碗里夹菜，一块排骨、一块鱼肉、一筷子青菜，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宋延埋头扒了一口饭，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德厚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一直落在宋延身上。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问得很认真：

“小子，你确定你是放假，不是当逃兵逃回来的吧？”

宋延刚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宋德厚的话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直接被问噎住了，喉结猛地一滚，呛得连咳了两声，赶紧端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口，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还不等宋延开口回答，周婉清已经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宋德厚的鼻子。

“姓宋的！你什么意思？”

周婉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眶还带着刚才心疼儿子时泛的红，此刻那点红已经全变成了火气，“你怀疑我儿子当逃兵？！”

宋德厚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椅背方向靠了靠。

他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语气明显虚了几分：“我这不是……没听说谁家新兵入伍一年就有探亲假嘛。还是十五天，这么长的假……我这不是怕他不懂事，一时糊涂走了弯路……”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宋延放下水杯，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父亲：“爸，我真不是逃兵。我是真的放假了，因为我立功了啊。”

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到餐桌上。

信封里装着几样东西，二等功奖章的证书、少尉军衔的任命书、还有一张盖着团部红章的表彰决定。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证书翻开，红章和签名清清楚楚。

宋德厚低头看着那几份文件，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

他伸手拿起证书，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公章和钢印，又拿起那张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墨迹和纸张的触感。

沉默了好几秒后，宋德厚把证书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宋延，表情里的怀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刚才是我想多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点点生硬的歉意，“这些东西假不了，我认错。”

周婉清在旁边哼了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自豪：“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儿子。我儿子能当逃兵？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年轻时候一不顺心就想撂挑子？”

宋德厚被揭了老底，脸色微红，闷声嘀咕了一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婉清没理他，转身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宋延脸上，眼神里的自豪很快又被心疼取代了。

她伸手摸了摸宋延的手臂，像是想透过那层衣服看看底下到底受了多少苦：“小延，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那些奖章……是不是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宋延把证书收起来放回信封里，语气尽量放轻：“妈，都是正常训练。部队里大家都是这么练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苦。”

周婉清还想追问，但看了看儿子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宋德厚，目光里的火气又重新冒了上来：“姓宋的，儿子回来你第一件事居然是怀疑他！今晚你就睡地板吧！客房那张折叠床你去铺！”

宋德厚的脖子又缩了一下，小声辩解：“还不是这小子以前干的事情太不靠谱了，我这是合理怀疑啊！”

“那能一样吗？！高中是高中，现在是在部队！”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

宋德厚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周婉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不再接话。

宋延坐在对面，看着父母拌嘴的样子，嘴角压了好几下都没压住。

饭后，周婉清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宋德厚坐在客厅沙发上沏了一壶茶。

宋延帮着擦了桌子，正要回房间，被宋德厚叫住了。

“小延，来坐会儿。”

宋延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宋德厚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军营真的是很锻炼人。我本来还担心你适应不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强得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语气带着一种做了决定后的平稳：“既然你在部队能立住脚，那我也就放心了。等你退伍回来，我就带你接手公司。早点熟悉业务，以后的路也好走。”

宋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宋德厚，轻咳了一声：“爸，我可能不会那么快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