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情话(1 / 1)

车子驶离鉴定中心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盛。

林妗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肘弯处那块棉签压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轻微的酸胀感。

她没有说话，周津年也没有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车子缓缓停下，周津年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停顿片刻，问她："回老宅吃饭？张姨今天炖了汤。"

林妗轻轻点头：“好。”

绿灯亮了，周津年收回目光，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老宅的院子在初夏的午后显得格外宁静，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比春天时更加茂密，在风里沙沙作响，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摇晃的树影。

张姨听到车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林妗和周津年一起走进来，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绽开笑容："妗妗回来了？正好，汤刚炖好，快进来坐。"

念念还没放学，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林妗在沙发上坐下，周津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她对面，而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张姨端来两碗汤，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排骨和莲藕的清甜香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林妗低头喝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让她一直微微绷着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周津年没有喝汤，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试探问："妗妗，你觉得那个可能性大吗？"

林妗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该希望那个结果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着他说下去。

周津年垂下眼，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

"乔颜的父母是负责任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你真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一定会对你好，他们会弥补那些年缺失的关心，他们会把你当成家人，他们会让你感受到什么是被血缘连接起来的爱。"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看着她，真挚说："这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我希望你被更多人珍惜，希望你有更多的家人，希望你不再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在汤碗的边沿上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很少展露的犹豫："可我又不想要这个结果。"

"为什么？"林妗的声音很轻。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夏日天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坦白，："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再是你唯一的家人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说出这句话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

他在紧张。

周津年很少紧张，在商场上面对几亿的项目时不会，在董事会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时不会，在谈判桌上面对任何棘手的局面时都不会。

可此刻他坐在她旁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到他握着汤碗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青白。

林妗看了他几秒，周津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而且还会面临一个问题，”

林初声音也随之紧了半分："什么？"

周津年说的认真："竞争对手应该也会多起来吧。"

林初明显怔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时失神。

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来："我以前从没想过，你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话？"周津年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你也会有危机感，说你不希望我不是你唯一的家人，说你害怕我有了别的家人之后就不会再把你放在第一位了。"

林妗看着他那副表情，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收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一直信誓旦旦地觉得，我非你不可呢。"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在微微翻涌。

他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我没有这样想过。"

林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我还很自卑。"他说。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林妗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津年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真实："可能是那次，看到你在短信里说陆意许很好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自卑什么？"

周津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准备，他抬起眼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年纪大……"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妗眨了眨眼。

她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那张在商场上让无数对手望而生畏、在任何场合都能压得住场子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认真的、毫不掩饰的在意。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真实，毫不压抑的愉悦，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她的眉眼弯起来，嘴角那颗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被夏日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周津年看着她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笑了，不带着任何防备，不带着任何疏离，不是为了应付谁，不是为了维持某种体面，而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真正的笑。

他就那样看着她，忘了移开目光，直到她渐渐收了笑，偏过头，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眼角，他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妗妗。"他叫她的名字。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收尽的笑意："嗯？"

"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又像是不自觉间就说了出来。

林妗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她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睫。

窗外的风从槐树枝叶间穿过，沙沙作响，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近了一些。

张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笑着看了林妗一眼："妗妗，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念念看到你来肯定高兴。"

林妗没有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张姨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