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裂痕(1 / 1)

晚上餐桌上，气氛比平时安静。

念念坐在林妗旁边，小手里握着筷子，正努力夹一块糖醋小排。

她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也抿了起来，像是在跟那块小排较劲。

林妗正准备帮她，周津年的筷子已经伸了过去，稳稳地夹起那块小排，轻轻放在念念碗里。

念念抬起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谢谢爸爸！”

周津年“嗯”了一声，收回筷子，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林妗。

她正低头吃饭，像是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老爷子坐在主位，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目光在餐桌上看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妗身上：“妗妗。”

林妗抬起头：“爷爷。”

“这两天，你好像经常往外跑。”老爷子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妗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爷爷，我想搬出去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念念正低头啃那块小排，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惊讶：“妈妈，你要搬走？”

林妗看着她，声音放柔了几分：“妈妈只是在附近找房子，以后还会经常回来看念念的。”

念念的小嘴瘪了瘪，大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我不想你搬走……”

张姨站在旁边，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林妗那副平静却坚定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林妗，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探究：“怎么突然想搬出去？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

“不是的，爷爷。”林妗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我想试试独立生活。”

老爷子看着她，欲言又止，他知道林妗这孩子的性格，看着温顺，可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改变，就像当年她被周津年送到国外，回来之后一声不吭，一个人扛着所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就行，搬出去住也好，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生活。”

念念的眼眶更红了，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太爷爷！我不想妈妈搬走！”

老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念念，妈妈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不要你，她只是住在外面，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念念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着林妗，声音小小的：“真的吗？”

“真的。”林妗看着她，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妈妈向你保证，每周都会来接你出去玩，每天晚上也会和你视频。”

念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小脸上的表情闷闷的。

坐在她另一侧的周津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饭后，念念被张姨牵着手带上了楼。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乖乖地跟着张姨走了。

——

林妗站起身，正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周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妗妗，我们聊聊。”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响。

周津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搬走？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

林妗站在门口附近，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看他：“不太方便。”

“什么不方便？”周津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急切：“你住在这里，我们天天都能见面，有什么不方便的？”

林妗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周津年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住这里，和爷爷、张姨、念念相处得很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回来了，反而所有事情都变得很奇怪。”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开。

“我们之间从很久以前就存在问题了。”林妗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次我试图和你沟通，你都会用别的方式回避问题。”

“我没有回避……”周津年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每次都用自以为是的好来解决问题。”林妗打断他：“你总觉得你给的就是我需要的，你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妗没有看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更轻：“周津年，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她说完，从他身边走过。

这次周津年没有伸手拦她，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窗前，许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他确实没有问过，从她十二岁那年他把带回周家开始，到她十八岁那年她把初吻献给他，到她怀上念念，到她出车祸，到他把嫁给陆意许，到她被逼签下离婚协议。

他替做了所有决定……

周津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得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口那股翻涌的苦涩。

他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陈越发来的消息：“津年，出来喝一杯？”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书房。

——

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桌上已经摆了几瓶酒。

陈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表情沉的厉害，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什么情况？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周津年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今天说要搬出去。”

陈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妗妗？”

周津年点了点头。

“她没说是为什么？”

周津年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只是说不方便。”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觉得不方便？”

周津年沉默了，他当然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陈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津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这一年，她一个人撑起了所有，现在你回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你相处。”

周津年抬起眼，看着他。

“你们之间的关系，从兄妹到爱人，再到仇人，现在又变得不清不楚，她需要时间搞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你。”

陈越的声音很平静：“你对她越好，她越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怕重蹈覆辙。”

周津年垂下眼，声音很低：“那我该怎么办？”

陈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周津年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其实很简单。”陈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以前你总想着怎么把她留在你身边，现在你只需要让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你都会尊重她。”

周津年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说想要空间，你就给她空间，她说想搬出去，你就让她搬出去，你越不放手，她越要逃。”

“可我怕……”周津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怕她真的走了。”

陈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津年，你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怕输，怎么在她面前，你就这么没有底气？”

周津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胃里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声音很低：“因为我输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