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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昌府。
姚守信坐在主位上，五位县官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司户把账本送到姚守信面前，姚守信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沉声：“东方先生，让跟各位大人带来的户籍核对一下吧。”
东方青应是，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这些县官脸色都不算好，他们没想到东昌府会来这么一手，有粮了，分发给百姓，这才十几天而已，竟要核对户籍，显然姚守信手里有了准确的人数。
穷，谁都想多拿点儿粮。
可姚守信的心思已经展露无疑，一粒粮都不会多给。
一炷香过后，东方青过来，低声跟姚守信说：“大人，静阳县只有三千六百一十七口活人，余下都是空头。”
众人都看向静阳县县令顾怀仁，他脸色铁青：“人少怎么了？都是老弱妇孺，难道让这些人饿死？要不是三十年前那一场天灾，静阳县人口怎么也要上万人！”
“顾大人息怒。”董浩存出声：“百姓择地而居也是为了活命，倒也不用这般气急败坏的。”
顾怀仁指着董浩存：“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昌邑县人多，可昌邑县饿不死人，谁心里都清楚，昌邑县是最富的地儿！”
“你这是什么话？昌邑县的人都是哪里来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昌邑县的人外面都来了上万人！这上万人根本不是东昌人，也要领这救命的粮？”顾怀仁转过头看着姚守信：“大人，下官所辖人口是少，可都是真穷苦人，昌邑县有盐场，辽富县有田可耕，石远县距扬州不远，也有活命的田，咱们东昌最穷的莫过于静阳县和安建县，我们虚报人数为了啥？还不是为了百姓活命吗？”
画外音：看书的诸君，我行文时候不严谨了，东昌府没有那么多人，二十万人口，不够严谨，致歉再致歉。
姚守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环视在场众人。
身为安建县的县令，柳景行起身对姚守信一礼：“大人明鉴，我等并非没有富民的心思，可当年的天灾，静阳和安建受灾最重，别的不说，死了太多的人，如今但凡年轻力壮的后生都出去讨生活，确实需要大人额外体恤。”
董浩存看林崇安，林崇安摸了摸鼻子不打算说话，辽富县是有田，也确实人口最多，饿死人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凭良心说，静阳和安建确实都快没人了。
石远县的县令周文治清了清嗓子：“大人说按人头，下官以为如此最好，也莫说是家里底子厚，不患寡患不均。”
董浩存立刻附和：“确实如此。”
“不患寡患不均？”顾怀仁冷笑：“这是有大善人送粮来了，你们大言不惭的说这话？往年我为了粮求到各位头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不患寡患不均？”
周文治也不是好脾气，指着顾怀仁：“你穷你还有理了？穷横穷横的，作甚？”
吵闹成了一锅粥。
姚守信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顾怀仁气得不行，抓起来喝茶的大碗直接砸在了地上，粗瓷摔碎，瓷片蹦飞。
姚守信睁开眼睛：“一个瓷碗一文钱，你得赔。”
“大人。”顾怀仁愣怔了一下，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哭起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自己没私心啊，就是为了给老弱妇孺多要点儿救命的粮啊，还赔钱了，一文钱不多，可多丢人现眼啊。
姚守信看东方青：“东方先生，你可有解决的法子？”
“大人，草民也觉得不患寡患不均。”东方青说。
顾怀仁顿时张开大嘴嚎出声了，今日这脸也不想要了！只要有粮，要脸作甚？
东方青声音拔高了些许：“但，老弱妇孺需格外体恤。”
顾怀仁憋回去了，看着东方青。
“按照人头算。”东方青可怕了顾怀仁，紧着说：“但要把老弱妇孺单独分出来，壮年男子可多自寻生路，少分一些，想必百姓也能明白众位大人的良苦用心，但凡是个爷们都想要护着家人活命，推己及人，能让东昌更安稳。”
顾怀仁感激的看着东方青，这是自己的贵人啊。
姚守信目光落在董浩存的身上：“昌邑县的盐场用人，得盐场自己养活，那些外面来的客商，哪怕在这边安家落户了，可还不是为了有利可图？也不给粮，如何？”
董浩存起身，拱手一礼：“大人，您是父母官，下官并无异议，寻常百姓家的父母也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可大人，昌邑县的盐税都交到了府衙，只怕百姓心里不服啊。”
“长禄啊。”姚守信手指轻轻的点着桌子：“你是前年冬日里到任的吧？”
董浩存听姚守信这般唤自己，以为是姚守信有意亲近，立刻陪着笑脸说：“是，下官来东昌日子尚短。”
“确实，不过我朝三年调任的规矩没变，长禄觉得你在东昌能多久？在本官看来，你前途无量，很快就会升迁了吧？”姚守信看董浩存压不住的嘴角，心里冷笑。
董浩存确实有些得意，他是闵家安排过来的，自是为了盐场，不用三年，最多到年底就会升迁，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姚守信话锋一转：“你若警醒些，就会看看咱们东昌府的官，多久没动弹过了？本官在这里已经是第十六个年头了，他们跟本官最长的便是顾怀仁，在这里十二个年头了，你说，本官偏心点儿有何不妥？在本官看来，长禄像养子，还是养不住的养子，你背后有靠山，东昌就那点子盐是活路，都被你捏在手里了，还不知足啊？”
董浩存如遭雷击，扑通就跪下了：“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无妨，本官只是觉得手足兄弟，互相帮衬，多寡重要，还是百姓活命重要？本官是怕你吗？本官是不忍伤你仕途，否则你昌邑县的盐，用来换粮食，我东昌府的百姓能怕被饿死？”姚守信冷笑：“我老了，我不怕你的靠山，你也别忘了，你靠山再大，按照我朝律例，本官是的上峰。”
众人都不敢出声了，老大人今日发威了！
外头有人进来禀报：“大人，昌邑县来人了，来人骑着高头大马，说要接董大人回昌邑县。”
姚守信站起来了，负手而立：“都是同僚，本官养不起一匹马，你们养得起吗？”
“人都要饿死了，哪里有本事养马。”顾怀仁小声嘟囔。
姚守信笑了：“长禄啊，本官送你回去，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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