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旧人回京(1 / 1)

梁瑞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听到里头传来声音，他起身整理了衣袍，掩了面上不耐，走到了殿中。

万历脸色仍旧难看，且似乎是忘了今日要见梁瑞，此刻见到人，面上似还有几分不解，片刻后才恍过神来。

“你来了，坐吧。”万历淡声道。

梁瑞谢恩之后在一旁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低着头等着万历发话。

万历靠在椅子上盯着梁瑞，眼神里带着凉意。

梁瑞低着脑袋如芒刺背，凝结成实质的杀意笼罩在自己身周。

这一日，梁瑞是有预料过的，那药里头没有什么有毒的成分，也没有相冲的药材，所有东西都有温补的效用。

但梁瑞太了解万历了，他若是个勤政的明君，这药于他就是好的。

可他不是，他日日荒淫，多的时候一夜召幸三四个妃子胡闹，正常人谁顶得住？

万历吃了那药，便会给他一种“很行”的错觉，可实际上便是透支了他自己的精力。

太医院当初没有阻止成功，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万历会如何荒唐。

而到了这一日，太医院就更不会说出真相，说出来只会让万历责问他们的过错，问他们当初为何没有阻止。

“你那个药...”万历手指扣着桌子，慢吞吞开口，“太医院没有配多的，你若有，给朕送些来。”

梁瑞清楚，万历这是在考验自己，也是探问那药是否真有问题。

他起身拱手，神情诚恳，“陛下恕罪，臣不敢。”

万历闻言眉头一蹙，看向梁瑞问道：“为何？这药是有什么问题？”

“自然不是，”梁瑞一脸惶恐，“只是臣以为，既然太医院没有配多的，自然是因为考虑到陛下的身子，还是应当让太医斟酌后，看是否要继续服用才是。”

万历没想到梁瑞会这么说，心中的怀疑和猜测消散了不少。

“你说得不错，朕就不问你要了。”万历点了点头，看向梁瑞的目光总算少了些冰冷。

万历召见梁瑞也就是因为药的事，说完之后就让他出了宫，他则转回内室继续休息。

出殿门的时候，梁瑞见外头一个小火者等着，手中托盘上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他只瞟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离开了乾清宫，出宫后直接去了南洋杂货旗舰店。

“驸马，顾侯爷也来了，就在楼上。”店里掌柜朝梁瑞道。

梁瑞朝二楼看了一眼，专给贵客留的雅间的房门关着，但能听到里头传来的笑声，“还有别人？”

掌柜“嗯”了一声，“顾侯爷还带了几个朋友。”

梁瑞颔首，“去问一声是否方便，我上去打个招呼。”

这铺子是他和顾承光一起开的，顾承光有朋友来光顾，他自然得尽一尽东家的心意。

伙计上了二楼，很快顾承光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上，倚靠着栏杆朝梁瑞喊道：“驸马爷是东家，还能有不方便的？”

梁瑞朝他拱了拱手上了二楼，门开着，里头只有轻轻的交谈声，顾承光还站在门口等着他。

“今日倒是巧了，”顾承光笑着道：“我们同一个老友聚聚，听闻我同驸马开了南洋杂货铺，说是要来捧个场，等会就去醉仙楼，驸马可要同去？”

梁瑞一边同顾承光朝雅间里走，一边摇头道：“你们旧友相聚，我就不凑热闹了，等空了找个时间，我请哥几个喝酒。”

“那敢情好！”

二人说着已是走近了屋内，本是说话的几人瞬间停下了话头，起身朝梁瑞行礼。

这几个人梁瑞都认识，京中伯爵侯家的公子哥，只要不给自己惹事，他都能热情招待称兄道弟。

只一个，梁瑞进去的时候他没有起身，手中转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幕。

“梁驸马这几年风生水起啊，我在北边都听闻了梁驸马不少事迹呢！”

梁瑞闻声看去，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郭小侯爷...”梁瑞笑了一声，“没想到小侯爷回京了，有失远迎。”

此人正是郭邦骋。

距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这也是郭邦骋第一次回京，整个人可以说换了模样。

从前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眼下已是染上了边境的风霜，整个人多了一层肃杀。

“小侯爷到底是武将世家，在辽东这些年也立了不少战功，如今已经是个游击将军了。”站在郭邦骋身边一个勋贵子弟说道，脸上不乏得意。

“那可要好好恭喜小侯爷了！”梁瑞脸上丝毫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来，笑着朝郭邦骋又拱了拱手表示恭贺。

“我郭家已然降爵，就不要称小侯爷了，从前年轻气盛不懂事，给梁驸马添了不少麻烦，还请梁驸马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郭邦骋说道。

“经年旧事，就不提了。”梁瑞挥手道。

顾承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这二人，待二人说完后豪迈道：“行了行了，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提不提，咱们喝酒去！”

“梁驸马同去？”郭邦骋做了个请。

“今日还有事，改日本驸马做东再聚！”

郭邦骋听了这话也没强求，点了点头便带着人走出了雅间，梁瑞送他们出了铺子，看着策马远去的一行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凝固起来。

“少爷，小人怎么觉得郭小侯爷...更可怕了呀！”观梅站在梁瑞身后，突然来了一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事，在京里他还敢乱来？”梁瑞回头安慰了观梅几句，“走吧，回府。”

话说郭邦骋一行人直接去了醉仙楼，点了一桌好菜，聊着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也不免会提到当年那场赌约。

酒过三巡之后，就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小侯爷，你心里真不气？要不是梁瑞，你哪里会去辽东吃这么多年苦？”

顾承光手中杯盏一顿，耳朵动了动，但面上却是没露出什么异样来。

郭邦骋不动声色扫了桌面上所有人一眼，而后笑着开口，“都说了年轻气盛不懂事，我当时的确是做错了，惩罚也是应当，再说了...”

他举起酒盏朝向诸人，“要不说因祸得福呢，要不是去了辽东，我哪里能有机会做到参将？怕如今还在京里混日子，一事无成呢！”

说完，似是觉得不妥，忙又加了一句，“哎，你们可别多心，没说你们啊！”

要说这桌上的纨绔，除了顾承光已是侯爷，且在五城兵马司担任了个职位之外，其余几个还真是拿着朝廷的俸禄混日子的。

听郭邦骋这话，心里也有些别扭。

不过这别扭也没持续多久，相比要吃苦才能有成就，他们还是选择在京中舒服地一事无成好了。

“嗨，我们没有小侯爷的本事，就这样哥几个也挺好。”

“是啊，要真去了辽东，说不定都没小命回来了！”

“所以说啊，还得是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