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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方叔哀求我爸的这副样子，我心头一瞬间就涌上了一股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愧疚、难过、心疼和迷茫等等情绪全都交织在了一起，让我顿时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胸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张平日里儒雅平和的面孔上此时写满了疲惫和恳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长明灯跳动的光里闪着微光，虽然手腕被我爸紧紧的给攥住了，可他却没有挣扎，只是那么弓着身子，像一根被压弯了太多年的竹子，终于在我面前露出了深处那些细密的裂痕。
他的目光越过我爸的肩膀看向了我，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上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
“师哥，你放开我。我只求你们一件事，就这一件。东子，快、快劝劝你老舅爷……”
方叔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着急，因为院门外江小天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他手里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响以及陈觉夏和周婉秋的脚步声。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师哥！小江那孩子性子刚烈随性，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他要是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天仙府当卧底，他该怎么看我？他肯定会疯了一样去找天仙府拼命的！师哥！”
听到这话，我爸顿时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一分，他微微一怔：“那你一直瞒着他到头来他如果知道了又该怎么想？你为什么非要隐瞒这么多年？”
方叔面色苍白的挣脱了我爸钳制着他的手，退后半步靠在门板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目光里满是血丝和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我在天仙府待了十五年……十五年啊！为了报仇我潜藏在里面做到了堂主，现在就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他连忙又转头看向了老舅爷，声音里满是祈求和疲惫：“师傅，我见过太多他们的手段了……哪怕上个月还在饭桌上和我喝酒的人，有可能下个月就成了一具被扔在臭水沟里、连五官都辨不清的尸首！我这些年能活下来并且爬到朱雀堂堂主的位置就是因为我必须得隐藏自己！天仙府树大根深，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必须要把他们这些人连根拔起！”
“可东子和小江他们有，他们还有选择！一旦被胡七太爷发现我是李满江的暗棋，小江他们会被清算，我也会被李满江推出去做挡箭牌！师傅！我这十五年的隐忍一切都会终亏一匮啊！”
方叔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恳求着说出来的，他整个人都靠在门板上后背弓着，像一根绷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断裂的旧弓弦。
院子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江小天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过来，满是疑惑的说到：“师爷？师傅？师伯？你们没在屋子里撒？咦，在小屋啊？我听见我师傅讲话了噻。”
随着他脚步声开始朝着这里传来，我爸急忙应了一声：“小江啊，你师傅喝多了在和你师爷说话，你们先把东西放桌上就行。”
“得嘞！”
江小天应得干很脆，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就去往堂屋方向走去了，还伴随着他招呼陈觉夏和周婉秋的声音。
顿时，屋子里我们四个人全都沉默了起来。
老舅爷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再叩击，呼吸沉重又缓慢，像是在做一个极重的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他看向方叔的目光很复杂，有怒其不争的痛惜，也有一种过来人对后生晚辈的怜悯。
那目光落在方叔身上很久，最后才化成了一声极长极沉的叹息。
“明远。”
老舅爷的眼中似乎在闪烁着泪花，他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方叔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顺着门板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朝着老舅爷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没有任何回应，可我却看到了他青筋暴起的脖颈和死死咬紧的牙关，明显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师傅……”
方叔深呼吸了两口后轻声说：
“师哥。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害东子。从东子第一次来江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是柳一明的手笔，在通顺河见到那条鲤鱼精的时候，我也知道它认出我和东子了，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要是说了什么，李满江绝对不会放过我和东子的！李满江虽然暗中帮我，可他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胡七太爷和胡八太爷选出来对抗胡三太爷的弟马。我的一举一动都得小心再小心。那条鲤鱼精是李满江亲自收服的，它回去之后肯定会把见到我的事报上去，所以我那个时候就想好了，把东子安排到罗汉寺那边去和草鬼婆达成联系，多找一个帮手，我从没想过害他！而且这样就算被胡七太爷查起来，我也能说我不知道他怎么去的，是他自己胆子大摸过去的。”
我听到这里顿时一愣。
一瞬间，我心里的复杂情绪像烧开的水一样灼烧我的胸口。
原来……方叔那时候安排我去罗汉寺，一路上我经历了那么多凶险，差点被草鬼婆弄死都是他的障眼法？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方叔”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问出了一句话。
“那……在明珠华都底下那次呢？”
“你给我们各自安排好了计划，还说你会接应我们，可你还安排了张涛和蛊女来埋伏我们……直到黄天虹上了我的身，打赢了张涛和蛊女后你才姗姗来迟。”
方叔抬起头看向我，目光里满是愧疚和无奈：“东子，刚才我说了，你去江城之前我就已经被撤了朱雀堂堂主，做了护法。他们俩是新的朱雀堂堂主安排过去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真挚的看着我爸：“师哥，新的朱雀堂堂主要动手，我作为乾使者必须表面上配合他，但是实际上还得破坏他的计划并且保住东子和小江他们。这才是我为什么一直呆在天仙府和瞒着他们的原因，一边可以探查情报，一边可以……破坏天仙府的计划，等待时机一举铲除他们。我句句都是真话！你……如果不信，那我真没办法了，我已经全都说了。”
我爸站在门口听了这话依旧没有任何答复。
他侧过脸去不看方叔，可喉头却动了一下，明显也是在调整情绪。
我爸声音低沉地道：“明远，那年你一个人来到我们鲁班故里学习木匠的手艺，举目无亲，瘦得像根柴火棍。后来师傅收了你当徒弟，我们拿你都当自己家人。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天仙府的人，虽然情有可原……可你说我该怎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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