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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我爸又道：“咱们家的保家仙就是个黄仙儿。保家仙这东西跟出马仙不一样，出马仙是要跟弟马沟通的，仙家要借弟马的嘴说话，所以得出壳附体。可保家仙不用，它就住在你家里，受你家的香火，保你家宅平安，井水不犯河水。你敬它，它护你，不需要见面，也不需要说话。有些人家供了一辈子的保家仙，到死都不知道供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爸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根横在院子上方的绳子。
夜风一吹，绳子轻轻地晃了一下，枣树梢上的枯叶就跟着沙沙响了几声。
但是我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我家竟然也有保家仙？
可我怎么没听我爸提起过？
我爸没给我细讲，只是说了句：“你小时候天天招阴，没办法了我才请了保家仙儿，它就住在咱们家仓库里。”
后来我才知道，我家那只黄大仙儿一直住在我们家，我还见过它好几次，而且是真身出现在我面前的。
这个就是后话了。
我爸这么一说，我瞬间就心头一震。
方叔那次和我说的看来果然没骗我。虽说老舅爷已经给我确认过了我是招阴体质，但这是第一次我爸承认，并且主动说起曾经为了我做了什么。
陈志国家的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堂屋门口透出来一束昏黄的光，照在枣树底下那一小块地上。
我爸站在枣树底下，仰着头看了看那根绳子，又低下头看了看树根旁边那块压着红布的石头。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我看见他的手指头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心里没底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东子。”他叫了我一声。
“嗯。”我应了一声。
“去院子里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能布置的。”
我愣了一下：“布置什么？”
我爸闻言转过身来看向了我，暮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的有些严肃，声音也很低沉：“那黄皮子能来三回，就说明它已经认准了你志国叔家了。这绳子只能告诉它这家原本的保家仙还在，可要是它铁了心要往里闯呢？”
他顿了顿，又说：“你跟了你老舅爷学的东西，还有在你方叔那里学的东西，都要慢慢学会自己去用起来。”
听我爸这么一说，我站在院子里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慌。
这些天我虽然一直在翻鲁班书，也跟着老舅爷学到了很多，可真到了要自己动手的时候，脑子里那些口诀和图样忽然一下就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爸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我，也不催，也不提示，只是沉默的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绕着院子走了起来。
陈志国家的院子不大，我走到院门口后，回头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根绳子从枣树梢拉到门楣上，正好从院门上方斜着穿过去。
绳子在傍晚的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晃一下才能看见一道细细的影。
“别光看绳子，”我爸的声音从枣树底下传了过来，“可以看看地上。”
地上？
我闻言立刻低下头看了看地面。
院门口的红砖地被踩得光溜溜的，砖缝里长着几根枯黄的草，我又看了看大门两侧。
门这个东西，在鲁班法里的讲究是最多的。
老舅爷也讲过，门是阳宅的“气口”，也是阴煞进出的“关口”。
门楣、门槛、门框、门墩，每一个地方都能下厌，但是每一个地方也都能镇宅。
鲁班书上有句话叫“门为宅之冠，楣为门之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门楣管着整扇门的吉凶，门又管着整座宅子的吉凶。
就比如书上说：
门柱不端正，斜偏多招病。家退祸频生，人亡空怨命。
上次我在周老板家，是把写了字的竹叶压在门楣上，做了个“竹报平安”的吉祥厌胜来挡石狮子的煞气，主要是保平安。
可现在我需要做的却不一样，得让那只黄皮子不敢再往这院子里来。
“想出来了没有？”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我想了想后，对我爸说：“爸，我想在门槛底下埋点东西。”
“埋什么？”
“碎瓦。”
听到我的话后，我爸明显有了一丝笑意。
碎瓦这东西，农村到处都是。
谁家翻盖房子拆下来的旧瓦片，碎的碎，整的整，几乎都会扔在墙根底下没人要。
可在厌胜术里，瓦和砖是最常见的镇物。
上次和江小天在窑洞里，我就是靠着一块砖镇住了窑女。
而瓦本来就是盖在房顶上的，是阳宅最顶上的东西，接的是天阳之气。
把瓦埋在门槛底下，等于是让进出的人都从瓦上头踩过去，这叫“以阳镇阴”。外头的脏东西想进来，得先过这一道阳瓦关，阴气不够重的东西就会被挡在外头。
可光埋碎瓦肯定是不够的。
那只黄皮子可不是普通的畜牲，是成了精的东西，而黄皮子又是最邪门儿的，能不能拦住它还真不一定。
我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瓦底下再垫一层石灰。”
农村人棺材下葬之前，都要在坟坑底铺一层石灰。一来是防虫防潮，二来是防止阴魂有怨气，用来镇煞！
我爸听了我的法子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转身就去外面墙根底下捡碎瓦去了。
没一会，我爸就挑了两片完整的瓦片走了回来，然后讲：“还得想个办法，给它个台阶下。
“台阶？”
我愣了一下，没有听明白我爸的意思。
“嗯。”
我爸点点头：“那只黄皮子来了三回不是来害人的，是想来顶替保家仙儿，保着你志国叔家修行，不算是有坏心眼的精怪。你要是光用厌胜术给它挡在外面，这对它来说就是威胁它，它肯定是会怀恨在心的。厌胜术最重要的讲的是一个‘镇’。”
听了我爸的话我顿时就明白了。
这话说得在理。
厌胜术的根本是“镇”不是“杀”，真要逼急了跟那东西结了仇反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琢磨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我爸说：“爸，那我在院门口西边的墙根底下，埋一根柳木桩子，上头刻三个豁口行吗？”
我想的是柳树属阴，又是引魂的木头。老话讲“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就是柳树容易生根。
正因为容易生根，所以柳木在厌胜术里常被用来当“引子”，把不该来的东西引到别处去。
但是反过来，也可以用来引邪门的东西上门。
当然了，我可不敢那样用。
之所以放在西边，还要刻三个豁口，是为了告诉那只黄皮子往西走，大概走三里。
因为往西三里地外就是村外的野地了，那里有座村里盖的废弃的土地庙，很小一个，虽然早就没了香火，可庙的底子还在，它去那里修行，应该比在陈志国家要好的多吧？
我爸听完赞许的点了点头，把瓦片递给了我道：“手脚麻利点，天马上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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