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几乎是听不见的(1 / 1)

陆沉舟在客厅翻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今天回来得早"，声音不重，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秦晚晚说"嗯，今天回来得早"，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截过道，视线碰了一下，谁也没有往深处看。

敏姐端了菜出来。一碟清炒时蔬、一盘红烧鱼、一碗排骨汤、一份凉拌的黄瓜木耳。不隆重，就是平时周末也会做的那些。敏姐把菜摆好之后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说"那我走了，碗放着我明天来收"，秦晚晚说"不用，我们收就行"。敏姐笑着摆了摆手，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之后餐厅里安静下来。陆沉舟拉了椅子坐下，秦晚晚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中间没有刻意找话题。陆沉舟夹了一块鱼肚肉搁在秦晚晚碗里，秦晚晚说了一声"够了"，陆沉舟没接话，继续吃自己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秦晚晚伸手盛了碗汤，喝了一口，放下。陆沉舟问她"咸不咸"，她说"刚好"。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啃着，啃得很仔细。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左右。收了碗筷之后秦晚晚站在水槽前面把盘子冲了放进洗碗机，陆沉舟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了放进冰箱。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做各自的那一份，中间有一次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块抹布，手背碰到了一下，谁也没缩手，陆沉舟把抹布递给她了，她接过去擦了灶台。

收拾完之后两个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电视开着，被调到了某个频道的纪录片，画面里是非洲草原上的角马，一大群在迁徙，尘土飞扬的。声音调得不大，像是背景音。

秦晚晚靠着沙发的左侧扶手，腿屈起来搁在沙发上。陆沉舟靠着右侧，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算远，但也没有挨着。

茶几上放着敏姐切好的一碟水果，苹果和橙子，切成小块插了牙签。两个人都没有去动。

电视里的角马过了河，画面切到了旁白解说。秦晚晚看了一会儿屏幕，目光没有聚焦在画面上的某一个点，就那么让画面在视野里流动着。

她开口说了一句。

"一年了。"

陆沉舟侧头看了她一下。"嗯。"

安静了一小段。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透进来一小片外面的灯光。电视画面又跳转了一次，变成了另一群动物，在草原上低头吃草。

"没什么感觉。"秦晚晚又说了一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着电视，但明显不是在跟电视对话。

陆沉舟靠着沙发背，声音不高不低。"我也是。"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不是什么冷场，也不是什么遗憾的表达。就是说了，应了，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那种沉默不是需要被填补的空白，而是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有这种空间。

秦晚晚伸手拿了一小块苹果吃。嚼了两下咽了。陆沉舟看到她拿了，自己也拿了一块橙子。

电视里的纪录片播完了，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节目，是讲海洋生物的，镜头从海面上往下潜，蓝色的水越来越深，光线一点一点消失。秦晚晚看着那个画面从亮变暗，从蓝色变成墨蓝色，直到屏幕里几乎只剩下一片深色的水和远处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靠着沙发，把腿伸直了一些，脚碰到了陆沉舟的小腿侧面。隔着两层布料，不重的接触，碰到之后没有移开。

陆沉舟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么在沙发里待了很久。电视又换了几个节目，没有人主动去换台。茶几上的水果碟慢慢空了，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

后来秦晚晚先去洗漱了。她从沙发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陆沉舟听到之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什么含义的笑，就是听到了一声响而已。秦晚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卫生间走了。

陆沉舟坐在沙发里又待了一会儿，等电视里那个海洋节目播完一个段落，才站起来关了电视。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他在门口等了一小下，水声停了，秦晚晚推门出来，头发湿了一些，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水汽。两个人隔着门框的方向交错而过，秦晚晚往卧室走，陆沉舟进了卫生间。

等她上床躺下来的时候陆沉舟也洗漱完了。他关了大灯，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掀开被子躺下来。两个人都侧躺着，面朝各自的方向，中间隔着两个枕头宽的距离。

灯关掉的时候屋子里彻底暗了。窗帘缝里的光在对面墙上画了一小条浅色的竖线。

秦晚晚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平了。陆沉舟那边也没有翻身。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子，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响动。

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是又过了一天。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成了习惯，一年了，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感慨的。两个人都是，不觉得这个事实有什么需要庆祝或者纪念的地方。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在日常里了，不需要专门拿出来说。

睡着之前秦晚晚模糊地想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几个待办事项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陆沉舟那边已经先睡着了，呼吸均匀地起伏着，很轻，几乎听不见。

秦晚晚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在黑暗里看到他的轮廓，肩膀到后背的线条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底下。她看了一眼，闭上眼，也睡了。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一寸，照在地板上，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周六早上宋朔云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色的。

他平躺着看了几秒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之前想找人补的，拖了一阵子没管，后来觉得也无所谓，就不了了之了。他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拖鞋在床边，他伸脚穿进去。卧室外面客厅的窗没有关，早晨的风从纱窗孔里挤进来，带着楼下早餐铺的味道，油条和豆浆混在一起，隔了几层楼还是闻得到。

他先去厨房把咖啡机打开。机器是老款的滴滤式，用了好几年了，开关的塑料壳磨得有些发亮。他往滤纸里舀了两勺粉，加好水，摁下开关。机器咕噜咕噜响起来，咖啡的香气慢慢填满了厨房那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