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赵大人，你在这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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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炮击很快到来，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手榴弹像不要钱一样从城墙上倾泻下来，每一颗都在人群中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云梯被炸断，攻城锤被掀翻，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往前冲，但冲到城墙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弓都拉不开。

许文站在赵崇远身后，看着那片尸横遍野的城下区域，脸色白得像纸。

他策马冲到赵崇远身边，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大人，撤吧！这样打下去，两万人都要填在这里！”

“撤？”赵崇远猛地转头看他，眼睛赤红，“我立了军令状！撤回去就是抗旨！”

“抗旨也比全军覆没好！”许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锥子一样扎进赵崇远的耳朵里，“你看看前面，还剩多少人？再打下去，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赵崇远的目光越过许文，落在前方那片已经被炮火和手榴弹犁过无数遍的战场上。

两万大军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士卒正在混乱中退却。

他咬紧了牙关，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就在这时，南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连绵不绝，像爆豆一样在夜空中炸响，隔着几里地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赵崇远猛地转头朝南望去，许文的脸色也变了。

“南门。”许文低声说，“陛下那边也动了。”

南门城墙上，李同亲自坐镇。

两百门火炮分成两排架在垛口后方，前排开火后排装填，轮流交替，炮声不绝于耳。

城墙下方，皇帝的数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在密集的炮火和步枪射击中一次又一次地溃散。

叶无锋站在距离城墙两里外的一处土坡上，看着自己的前锋在火光中倒下、退却、再倒下，握着马鞭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火器？”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的镇定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那些炮……他们连那种炮都有？”

没有人回答他。

他身侧的大内侍卫们面色铁青，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正在被炮火犁开的战场。

就在这时，城墙上忽然调转了炮口。

两轮齐射之后，数十发铁弹越过了正在攻城的士卒头顶，直直砸进了皇帝的中军区域。

第一发铁弹落在土坡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溅起的泥土和碎石扑了叶无锋满头满脸。

他被身边的侍卫猛地按倒在地，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铁弹接踵而至，中军帐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几面旗帜倒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

“陛下！撤吧！”大内侍卫统领嘶声喊道，“李同已经发现中军位置了！”

叶无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沾着泥土，目光越过硝烟望向那座城墙，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朝后阵方向驰去。

“传令全军，撤退！”

南门外的进攻队伍像退潮一样向后方涌去，丢下了满地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城墙上的枪声在追着他们的后队打了一阵之后，终于渐渐稀落下来。

北门这边，赵崇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把剩余不到八千人全部压了上去，云梯被架起来又倒下，倒下了又架起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十条人命的代价。

城墙上忽然停火了片刻，那些守军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崇远以为李同的火炮终于哑火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冲！他们在换弹药！趁现在！”

剩下的士卒呐喊着朝城墙涌去，云梯重新架稳，前排的人已经攀到了城墙中段。

就在这时，城墙上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哨声。

紧接着，数十颗手榴弹从垛口上方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云梯根部和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声连环响起，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盾牌被掀上半空，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在火光中彻底熄灭了。

赵崇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那点家底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僵在战马上，许久没有动弹。

许文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战场的边缘，他最后看了一眼赵崇远的背影，调转马头，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亮之后，北门城外的战场上只剩下满地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残骸。

赵崇远带着不到三千残兵试图南撤，但虎子已经率五千疾风营从城门中杀出，像一把锋利的弯刀横切进他们溃散的阵型中。

枪声响起，残兵四散奔逃，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朝田野里没命地奔跑。

赵崇远在乱军中拼命打马，跑出不到一里地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战马的后腿。

战马惨嘶一声栽倒在地，把他甩出去好几步远。

他从地上爬起来时，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逼近的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染血的官袍，一咬牙，脱下官袍扔进路边的草丛里，又从一具倒毙的士卒尸体上扒下一件灰扑扑的布衣套在身上。

李同坐在城楼里处理军务时，虎子大踏步走了进来：“大哥，北门那边抓了几千俘虏，没有抓住赵崇远，也没看见许文。”

李同头也没抬：“许文跑了。”

虎子一愣：“跑了？”

“他不跑才奇怪。”李同放下笔，“赵崇远呢？”

“没找着，要么跑了，要么混在俘虏里。”

李同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城内的校场上，数千名俘虏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被一圈持枪的士卒看守着。

他看了片刻，转头对虎子说：“让他们绕着校场跑步，跑出队形来。”

虎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大哥是想……”

“赵崇远一个文官，跑不出三里地就得喘。”李同说，“让三千人一起跑，谁掉队就是谁。”

命令传下去之后，数千名俘虏在校场上列成松散的长队开始慢跑。

一开始还有人有气无力地跟着队伍，跑到第三圈时就开始有人掉队了。

掉队的人被士卒带到一旁单独看管，队伍越来越短，掉队的人却越来越多。

跑到第五圈时，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瘦小身影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栽倒在跑道上。

旁边的士卒刚要上前去拉他，那人却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面色苍白，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了站在城楼上俯视而来的李同的目光。

李同看着那张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笑了一下：“赵大人，一路辛苦。”

赵崇远站在跑道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