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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螟蛇城门外，萧云逸和凌若水如约而至。
天色微明，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萧云逸站在约定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寻找那道妖娆的身影。
“她会来吗？”凌若水嘟着嘴，明显还在为昨日的事耿耿于怀。
萧云逸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蹄声。
一辆马车从城中驶出，穿过人群，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拉车的不是寻常的马匹——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异兽，身形比寻常马匹大上一圈，四蹄修长，鬃毛如墨，额头上长着一根短角。它喷了个响鼻，眼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车厢也不普通。通体用暗红色的木料打造，雕着繁复的蛇纹，车窗上挂着轻纱帷幔。车厢宽敞，足以容纳四人并坐，后面还拖着一个平板拖车，上面放着几个大木箱，每个箱子都上了锁，用粗大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
车帘掀开，一张艳丽的面孔探了出来。
螭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火红的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墨绿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眉心的蛇信印记在晨光下闪着微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媚。
她一眼就看到了萧云逸，眼睛顿时弯成月牙：
“哟，还挺准时的嘛。”
她从马车上轻盈地跳下来，款款走到萧云逸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欣赏守约的男人。特别是……”她伸手想摸萧云逸的脸，“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
“你敢！”
凌若水一步上前，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萧云逸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生生将剑按了回去。他冷冷地看着螭月，语气疏离：
“时候不早，我们这就接镖上路。”
螭月收回手，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凌若水一眼，笑道：
“好啊，我们走。”
她转身，轻盈地跳上马车，钻进车厢。
萧云逸愣住了。
他原以为螭月只是来送镖的，交完货就会离开。可她……她怎么上车了？
凌若水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萧云逸的衣袖：
“她……她也要一起去？”
萧云逸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
堂堂城主千金，放着家仆不用，放着亲兵不带，偏偏要跟着两个“镖师”一起押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说了，石勇那些人的实力他也见过，真要押镖，他们组成的队伍肯定没有螭月亲自带队来的稳妥。可她偏偏舍近求远，找上镖局……
正思忖间，车厢里传来螭月娇滴滴的声音：
“两位，还不上车？愣着做什么？”
萧云逸转头看向凌若水。
凌若水鼓着腮帮子，背过身去，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萧云逸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若水，她要去就让她去，咱们正好借这机会靠近烬焱城。”
凌若水哼了一声，依旧不看他。
萧云逸只好拉住她的手，柔声道：
“等到了地方，咱们找个机会脱身就是了。”
凌若水这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内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摆着一个小几，上面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四壁挂着轻纱，微风透过车窗吹进来，纱幔轻轻飘动。
螭月斜倚在软垫上，一条腿曲着，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见两人进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坐这儿。”
凌若水一屁股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靠着车窗。萧云逸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
螭月也不在意，伸手敲了敲车厢壁：
“出发！”
马车轻轻一震，随即平稳地驶了出去。
——
一路无言。
马蹄声清脆，车轮碾压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异兽脚力极快，车身却出奇的平稳，不出一个时辰，已经驶出百里开外。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萧云逸闭目养神，凌若水望着窗外发呆，只有螭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发梢。
终于，她忍不住了。
“这位公子，”她往萧云逸那边挪了挪，“不像我们大陆的人吧？”
萧云逸闭着眼，一动不动。
“公子贵姓？从哪儿来？”螭月凑近了些，声音娇软。
萧云逸依旧不语。
螭月的笑容僵了僵。她堂堂城主千金，在这螟蛇城，谁见了她不笑脸相迎？如今主动搭话，对方竟然装聋作哑？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她抬起脚，照着萧云逸坐的位置就踢了过去——
萧云逸身形一闪，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一脚。
萧云逸依旧闭眼，装无事发生。
螭月收回脚，叉着腰，嗔怒道：
“聋了还是死了？本小姐问你话呢！”
萧云逸心中一阵烦躁，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云萧。苍玄大陆。”
“云萧？名字还挺好听！”螭月抿嘴道。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凌若水用袖子掩着嘴，拼命忍住笑意。她瞥了萧云逸一眼，眼中满是钦佩。
萧云逸面无表情，继续闭眼。
螭月想了片刻，嘀咕道：
“怪不得冷冰冰的，原来是苍玄大陆来的。”
她显然知道苍玄与魔域之间的过节，也不再追问，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萧云逸。
片刻后，她又闲不住了，转向凌若水：
“这位姐姐生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凌若水没理她。
螭月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姐姐和那位云公子，是什么关系呀？看你们形影不离的，莫非是夫妻？”
她故意拖长声音，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凌若水脸一红，板着脸道：
“胡说！谁是他的夫人！”
螭月眼睛一亮：“哦？不是夫人啊？”
她转向萧云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那就好办了。等回程，我跟我父亲说一声，让他去苍玄大陆提亲。云公子这般俊俏，给我当夫君正合适。”
“你——！”
凌若水猛地坐直，手按在剑柄上，怒目圆睁。
螭月眨眨眼，一脸无辜：
“姐姐这么介意吗？要不……你也嫁给他，好事成双嘛！反正我们魔域又不限制这个。”
凌若水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再也不看她。
萧云逸终于坐不住了。
他睁开眼，看向螭月，决定转移话题：
“螭月姑娘，看你这身打扮，出身必定显赫，身手也不弱。明明可以自己带着家仆押送，为何非要找镖局？”
螭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眨了眨眼，慢悠悠道：
“云公子果然聪慧。”
她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裙，正色道：
“确实，我一人就能押送这趟镖。带着货物，踏空而行，不出半日就能送到。”
萧云逸眉头一皱：“那为何……”
“因为箱子是空的。”
螭月打断他，笑得花枝乱颤。
萧云逸愣住了。
凌若水也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螭月笑得前仰后合，好容易才止住笑，抹着眼角道：
“这趟镖，是我十八岁的成人礼。父亲允许我独自出门历练一趟，我总不能白白浪费这次观光旅行的机会吧？”
她说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镖是假的，箱子是空的，但人可是真的。云公子，你愿意陪我玩这一路吗？”
萧云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起身怒道：
“你……你胡闹！停车！我要下车！”
他伸手去掀车帘，却被一只雪白的小腿拦住了去路。
螭月伸直了腿，不紧不慢道：
“云公子别急嘛。你要是现在走了，我马上回去告诉父亲，说有两个苍玄大陆来的细作想对我不利。你猜他会怎么做？”
萧云逸僵在原地。
凌若水再也忍不住，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螭月咽喉：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螭月依旧纹丝不动，那条腿也没有收回。她看着凌若水，眼中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杀呀，杀了我！”
看着螭月胡搅蛮缠的模样，萧云逸缓缓坐回原位。他伸手按住凌若水的剑，轻轻摇了摇头。
凌若水咬着嘴唇，终于收剑入鞘。
螭月收回腿，理了理裙摆，满意地笑了：
“这才乖嘛。”
她朝萧云逸抛了个媚眼：
“放心，陪姐姐走完这一路，姐姐不会亏待你们的。”
萧云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前行。
车窗外，风景飞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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