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番外【谢家祖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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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证了谢氏一族从兴衰到没落。

代价就是，我失去丈夫、儿女，谢家的尸山血海，成了我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天，宫中传来噩耗。

我的外孙——才被册立太子不久，就联合臣子谋反。

皇上盛怒之下，亲手砍下太子的头颅。

我的女儿受不住这丧子之痛，大病一场。

她的痛苦，没有换来丈夫的怜惜，只有更残忍的杀戮。

很快，她们母子的尸体被悬挂在宫门口，以儆效尤。

在那个冰冷的春日，皇城迎来“大清洗”。

朝廷捉拿反贼，惩治谢家。

皇帝说，太子谋反，背后最大的助力，就是谢氏一族。太子的舅舅——我的儿子，谢容卿是罪魁。

我当然相信自己的儿子。

官兵来到谢氏，抓走了容卿。

彼时容卿还想找寻证据，证明太子和谢氏的无辜。

我早已看清帝王阴毒，猜想这一切都是上位者的毒计，为的就是清扫谢氏，接管谢氏的财富和人脉。

容卿在狱中饱受折磨。

他们要他签字画押，承认罪行。

他不从，被灌下剧毒。

我大费周折，甚至不惜给人下跪，才求得一个机会，将容卿救出大狱。

我见到容卿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为了保全谢氏的血脉，我将容卿送出宣国。

后来，谢氏惨遭灭门。

一夜之间，活人变死人，谢氏的门匾被砸烧，府里的东西遭查抄。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受了皇权的挑拨，认为谢氏搜刮百姓，声声讨伐，震天响。

他们站在我孩子们的尸体上欢呼，他们喊着皇恩浩荡。

我隐于人群中，心被撕成一片一片。

我想要冲过去，把孩子们的尸体夺回来，是仅剩的族人拦下我。

他们说，谢氏还需要我主持大局。

事实上，那天起，我就只剩下一个谢家冢妇的空壳了。

我一面为着谢氏奔波，搜寻救助那些逃亡的族人，将他们拧成一股绳，期望重建谢氏。一面又痛恨谢氏，痛恨他的强大，引来这灾祸。

谢家教养儿孙，要他们持守正道、教他们聪慧睿智，却没有教他们与恶人相斗的卑劣。

以至于灾难来到，他们还寄希望于公道正义。

殊不知，所谓的公理，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刀，需要它时，它可以锋利地斩断一切，不需要它时，它可以钝得生锈。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谢家遭遇灭顶之灾，一年后，我找到了容卿的下落。

好消息是，容卿还好好活着，体内的毒也解了。

坏消息是，容卿落到大梁，虚弱之下被一女人强掳，又被强行借了种。那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谢氏的血脉。

我听闻此事，气愤不已。

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

我不会承认那个孩子！

容卿的伤势已经痊愈，我完全可以为他安排一个家世清白的妻子，生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我甚至想要杀了那个孩子，永绝后患！

这不仅是为了谢氏的清白，也是为了那孩子好，谢氏血脉，是那孩子的催命符。一旦被皇帝知道，他照样会死。

然而，容卿心软了。

他劝我别那么做。

他说，是那孩子承受了他的剧毒，那孩子救了他的性命。

即便他不喜欢、甚至恨那孩子的母亲，可孩子，实实在在是他的。

即便他是在不情愿之下，有了这个孩子，也得肩负起父亲的责任，至少，要把他的毒解了。

也罢。

左右现在谢氏根基不稳，容卿回来也做不了什么，还会被朝廷的走狗盯上。

我同意容卿继续待在大梁，与他保持着信件来往。

容卿耗费内力，为那孩子续了命。

从容卿的一封封信中，那孩子慢慢长大。

我没见过他，却了解他的一切。

他不喜欢喝药，怕苦。

他喜欢练字，还写得一手好字。

他有习武的天分……

许是血缘相亲，又许是漫漫岁月的孤寂悲痛，将我摧残得急需一个慰藉，我对那孩子的事情，渐渐上了心。

容卿给我送来孩子的画像，我泪眼潸然。

和容卿小时候太像了。

我给他取了表字——仲卿。

我希望那孩子像他父亲一样聪慧正直，更希望他保全自己，平安长大。

但我清楚，从我打心里接受他的那一刻，他就被迫背上了沉重的担子——将来，他注定要回归谢家。不管他是否愿意，他都要延续他父亲的使命，承担起谢氏。

容卿陪着珩儿到十二岁，还是被皇帝的走狗找到了。

他没有暴露珩儿的存在，主动回到宣国。

皇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谢氏余孽，尤其是容卿。

他公然处决了容卿。

行刑那天，我没有去刑场。

族人们不让我去，怕我冲动误事。

我知道他们的计划——劫法场。

计划失败了。

族人中出了个叛徒，出卖了他们。

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容卿死后，族人们的希望都放在了珩儿身上，他们早就想让珩儿回来，是我拦着他们。

我希望……哪怕只有短短几年也好，珩儿能够过寻常人的日子。

但我终究还是拦不住了。

我的年纪一天天大了，族人们对我这个老妇人也有诸多不满，尤其人心涣散，需要有人聚起来。

这个人，非珩儿莫属。

我只能狠下心来，将他逼回来。

好在珩儿足够聪明，也足够果决，他早有后手，和大梁皇帝演了一出戏，夺了宣国的城池，令宣国元气大伤。

至于谢家的仇人，那个暴君，他被亲兄弟逼宫，死了。

随着新帝登基，谢家成了从龙之臣，当年的冤情也得以平反。

我则按照约定，允许珩儿脱离谢家，从此再无瓜葛。

他自由了。

谢家的担子，交到了旁支手里。

我垂垂老矣，不再管事。

从始至终，我都是被推着走。

在我老得走不动时，珩儿一家将我秘密接到大梁。

我见到了重孙女，彼时的她已经长大，初具女将军风范。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我睡下后，就没再醒来。

我和我的家人，在另一个地方团聚了。

至于珩儿，我想，他有自己的家，不会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