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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广德堂一个月,我才算真正弄明白,洪门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我对洪门的印象,跟大多数外行人一样,觉得就是一群混社会的,拜关公,讲义气,砍人时候喊两句“替天行道”,完事儿回去该收保护费还收保护费。

土。

俗。

糙。

但实际接触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入堂第十二天,堂口一个叫阿贵的兄弟出了事。

他老婆查出来肾衰竭,换肾加手术费,保守估计要四十多万。阿贵在堂口干了三年,跑腿的活计,每月工资八千块,刨去日常开销,存款不到五万。

四十万对他来说,跟天文数字没区别。

那天早上,阿贵在大厅里跪了半个多小时。

没人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没人敢做这个主。

广德堂的账,每一笔都得经过四叔的手,四叔不点头,谁掏钱就是越规矩。

我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阿贵跪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纸都被捏皱了。

如果堂口不管,那说明洪门的“义气”两个字,就是放屁。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四叔从后门进来了

他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走到阿贵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

阿贵抬起头,声音都在抖:“四……四叔,大夫说,连手术带后续治疗,大概……大概要四十多万。”

四叔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里面弹开。

我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现金,旁边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本账册。

四叔从里面抽出两银行卡,推到阿贵面前。

“这张里面有二十万,是堂口的公积金。你干了三年,按比例算,能支取这个数。”

“另一张里面有十万,是我私人借你的。不算堂口的账,你慢慢还,不收利息。”

阿贵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四叔又说:“剩下十几万,你去找小三爷,让他帮你走水滴筹。堂口的兄弟,每人捐一天的工资。我捐一个月。”

说完,合上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老婆的手术,什么时候做,提前跟我说。我安排人去医院的食堂,给你送饭。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阿贵跪在地上,哭了。

师父在的时候,跟我说过,江湖人最薄情。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为了利益翻脸。别信什么义气,义气都是写在纸上的,真到关键时候,谁都靠不住。

但四叔刚才那一手,不叫义气叫什么?

后来我跟四叔熟了,有一次喝酒,聊起这件事。

我问他:“四叔,公积金那个制度,是谁定的?

四叔喝了口酒,说:“老规矩了。洪门三百多年,每个堂口都有。兄弟入堂,每月从工资里扣百分之五,存进公积金。谁家有难,先从这里面支取。金额不够的,堂口补,兄弟们凑。”

“三百多年?”我有点吃惊。

“三百多年。”四叔点头,“洪门为啥能当天下第一会?不是靠拳头,不是靠地盘。是靠这个。兄弟有难,不能不管。这条规矩,从祖师爷那辈就立下了,从来没断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我听得出来,这三个多世纪的传承,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接下来那半个月,我又见识到了更多。

广德堂在十三行有个规矩,每个场子的收入,百分之三十要上交堂口做公共基金。这笔钱,除了公积金,还用于兄弟们的医疗、子女教育、以及养老。

没错,养老。

洪门有养老制度。

干到五十岁以上的兄弟,如果不想继续在江湖上混了,可以申请“退堂”。

堂口一次性给一笔安家费,外加每月固定的生活费,直到人没了为止。

条件只有一个——退堂之后,不得再参与任何帮派活动,不得以洪门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违者,清理门户。

这套制度,放在任何一个现代企业里,都不算差。

更何况,这是一个帮派。

“义字当头”这四个字,被洪门人写进了骨子里。

他们还在维护着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绝迹的东西——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责任。

我有点明白,老爹为什么在洪门待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走。

也知道,为什么亭爷这种人,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翁,却偏偏要守着这个烂泥潭。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命重要。

一个月后,我在广德堂的位置,彻底稳了。

不靠亭爷的名头,不靠季然的照应,靠的是我自己。

这一个月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整顿十三行的账务。

之前各场子的账目乱得一塌糊涂,管事们中饱私囊的现象严重。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账本过了一遍,找出七个有问题的场子,撤换了三个管事,追回了将近八十万的亏空。

手段不算狠,但够准。

第二件,处理了和长乐帮的边境摩擦。

豹哥那件事之后,长乐帮消停了不到一个星期,又开始在码头附近搞小动作。我没再亲自出手,而是让王彪带人去谈。

谈的方式很简单——我让王彪带了一份厚礼,外加一句话。

“阿宝哥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谁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广德堂不讲究。”

长乐帮的老大是个聪明人,收了礼,也给足了面子。

双方划了线,各自安生。

这一手,叫“先兵后礼”。

亭爷听了之后,笑了笑,说了句:“不错,知道动脑子了。”

第三件,是我自己掏腰包,在堂口附近开了个小饭馆。

不为赚钱,就是想让兄弟们有个吃夜宵的地方。

江湖人熬夜多,胃都不好,半夜收工,找不到口热饭吃,时间长了身体扛不住。

饭馆不大,二十来张桌子,请了个手艺不错的川菜师傅。

兄弟们来吃,一律半价。

实在没钱的,记个账就行,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不光广德堂的兄弟,连其他几个堂口的人,都知道了十三行有个李红棍,手底下开个饭馆,专门请兄弟们吃饭。

名气这东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江湖人讲口碑,口碑比广告好使。

一个月前,他们叫我“阿宝哥”,一半是给亭爷面子,一半是慑于我在祠堂里那两下子。

一个月后,他们还是叫我“阿宝哥”,但语气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畏惧,是亲近。

是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

那天下午,我在饭馆里帮师傅择菜。

别笑,红棍择菜。

我乐意。

师傅姓陈,六十多了,颠了一辈子勺,手艺好得一批。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饭馆的合伙人,每次见我来帮忙,都乐呵呵地让我切肉。

“小李啊,你这刀工,比我都利索。”陈师傅看着我切出来的土豆丝,每根都粗细均匀,忍不住夸了一句。

“以前干过厨师。”我随口扯了个谎。

正切着,门口进来个人。

是季然。

他穿着件白色休闲衬衫,手里拎着个纸袋,笑嘻嘻地走进来,往我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阿宝哥,好雅兴啊。堂口的红棍亲自择菜,这要是让外面的兄弟看见了,还以为广德堂穷得揭不开锅了。”

“穷不穷不知道,反正饿不着。”我把手里的土豆扔进盆里,擦了擦手,“吃点?”

“不了。”季然把纸袋往桌上一放,“义父让我来找你。他在观海阁,说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

“老朋友?”

“永胜堂的黄堂主。”季然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刚好今天来榕城办事,听说你在义父手下干得不错,说想认识认识。”

黄昌。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蒋玲笼给我的资料里,关于黄昌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很关键——这个人,表面上是维稳派的人,但背地里和重建派的沈三刀,有过几次不清不楚的接触。

墙头草。

而且是一根很有分量的墙头草。

“什么来路?”我低声问季然。

季然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压低了声音:“黄昌这两年一直想从义父手里分一杯羹,盯上了十三行的生意。之前豹哥那件事,虽然表面上是长乐帮搞的鬼,但背后有没有黄昌的影子,不好说。”

“义父的意思呢?”

“义父说,该见就见。躲,不是办法。”季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别让亭爷等太久。”

我换了身衣服,跟着季然去了观海阁。

观海阁三楼,还是上次那个茶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亭爷。

他坐在那把虎皮太师椅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唐装,手里转着那对永远不离身的文玩核桃,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就是黄昌了。

他长得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江湖莽汉,反而有些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面相有些冷,颧骨偏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得光滑的黑色棋子。

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精明劲儿。

像那种在生意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每一根头发丝都算计过。

“来了。”亭爷看到我,冲我招了招手,“阿宝,过来。”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亭爷。”

“老黄,”亭爷转向黄昌,“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广德堂的新红棍,李阿宝。”

黄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哦?”黄昌拖了个长音,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这位?”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伸手,只是坐在那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叫“端着”。

江湖规矩,平辈相见,不论身份高低,至少要站起来打个招呼。

黄昌这一手,明摆着是给我下马威,告诉我:你在亭爷面前是红棍,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亭爷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他转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亭爷不太高兴。

但我没有在意。

“黄堂主好。”我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好,好。”黄昌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没到眼底,“坐吧,坐吧。年轻人,别拘束。”

我在亭爷旁边坐下。

季然站在一旁,没有入座,只是安静地给几个人沏茶。

茶桌上,摆着一副扑克牌和几摞筹码。

看来不是单纯的喝茶聊天。

“阿宝,”亭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老黄今天过来,是想玩两把。我老了,手气不好,你来陪我玩几把。”

这话说得轻巧,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

亭爷让我上桌,是把我当成了他的“代理人”。

我和黄昌之间的牌局,实际上就是亭爷和黄昌之间的博弈。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黄昌拿起桌上的扑克牌,洗牌的手法很老练,动作流畅,像是打了一辈子牌的人。

“阿宝,玩什么?”他一边洗牌,一边问。

“客随主便。黄堂主定。”

“那就德州扑克?”黄昌笑着看了亭爷一眼,“老亭,你没意见吧?”

“没有。”亭爷喝了口茶,“你做庄。”

黄昌发牌。

牌发完,桌上四个人——黄昌、我、亭爷,还有一个黄昌带来的手下,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赵,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练家子。

第一把,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一对K。

不错的牌。

黄昌率先开口:“加注,五万。”

他推出去五个筹码,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丢几块糖。

亭爷弃牌。

赵跟注。

我看了一眼公共牌,翻牌圈是K、3、7。

三条K。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跟注。

转牌圈,一张J。

河牌圈,一张2。

黄昌:“全押。”

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出去,大概有二十万。

赵弃牌。

轮到我。

我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又看了看自己的牌。

三条K,几乎稳赢的牌。

按照正常逻辑,我应该跟。

但我没有。

我想了两秒,弃牌。

“昌叔牌好,我认了。”

黄昌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牌。

一对3。

他手里只有一对3,却敢全押。

这就是在诈我。

“哎呀,阿宝,你太谨慎了。”黄昌把筹码揽过去,语气里带着惋惜,但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年轻人大气一点嘛,这么好的牌,怎么就弃了?”

“运气不好,不敢冒险。”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黄昌哈哈一笑,开始发第二把。

第二把,我的底牌是一张A和一张9。

烂牌。

黄昌加注,我跟。

翻牌圈出来,A、5、8。

我有了一对A。

但我还是选择在河牌圈弃牌,让黄昌赢了这一把。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我一直在输。

但每一把,都只输小注。

大注的时候,我绝不跟进。

五把过后,我面前少了大概十万的筹码。

黄昌的筹码稳步增长,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盛。

“阿宝,”发第六把的时候,黄昌开口了,“最近你在十三行搞得风生水起啊。整个榕城都在传,说广德堂新来的红棍,是个狠角色。”

“昌叔过奖了。都是亭爷栽培,兄弟们捧场。”

“呵,捧场。”黄昌一边洗牌,一边看着我,“老亭,你这多少年没立红棍了?上一个叫什么来着,姓张那个,后来怎么着了?”

这话,是在揭亭爷的伤疤。

上一任红棍张大哥,十年前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这件事是整个洪门的伤疤,没人会主动提。

黄昌今天当面提出来,就是要恶心亭爷,也是要试探我。

亭爷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

“过去的事,不提了。”

“对对对,不提不提。”黄昌笑着摆手,看向我,“阿宝,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好年纪啊。”黄昌感叹了一句,“我二十四的时候,还在码头上扛大包呢。现在的年轻人,命好。”

“昌叔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我接了一句。

“是啊,熬出来的。”黄昌点了点头,手里的牌发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了,阿宝,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北方来的。”

“北方哪里?”

“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呵呵,北方的姓李的,我倒是认识几个。”黄昌说完这句话,目光就不经意地扫了亭爷一眼。

这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他在看亭爷的反应。

亭爷面无表情地喝茶。

黄昌收回目光,继续说话:“阿宝,家中还有什么人?父母健在?”

来了。

这才是今天这场牌局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打牌的,他是来摸底的。

“都不在了。”我的回答,简洁而平淡。

“哦?怎么走的?”黄昌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走得早。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

“那可惜了。”黄昌叹了口气,但语气里一点可惜的意思都没有,“跟谁长大的?”

“师父。”

“师父姓什么?”

“姓什么不重要,人已经不在了。”

黄昌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至少,每一句都是可以被验证的实话。

我确实没见过父母。

确实跟师父长大。

师父确实不在了。

她去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唯一没说的是,我的父亲叫李长风,我的师父叫苏九娘。

关于我师父,我不说,没人能查到。

黄昌笑了笑,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雪茄,旁边的赵连忙替他点上。

“年轻人,脾气不小。”他吐了口烟,语气里有些不满。

这句话,已经不再是试探了。

是警告。

他在告诉我,他问不出他想要的东西,很不高兴。

我把牌放下,直视他。

“昌叔说得对。年轻人稳重点好。”

“是稳重点好。”黄昌把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脸上浮起浅笑,“阿宝,我直说了。你来了一个月,风头很盛,洪门是大,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站得住的。”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

是当面敲打。

我没有接话。

亭爷放下了茶杯。

“行了,玩牌。”亭爷说。

黄昌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牌。

第七把。

我的底牌是一对A。

翻牌圈,又掉了一张A。

三条A。

黄昌加注,我跟。

转牌圈,一张K。

河牌圈,一张4。

黄昌把筹码往前一推。

“全押。”

大概三十万。

桌上安静了下来。

赵看了看黄昌,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亭爷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包括季然。

我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又看了看黄昌的脸。

他脸上一丝笑,不深。

他在赌我跟。

因为他觉得,前面六把我一直弃牌,这一把,我无论如何也会跟。

我把筹码往前一推。

“跟。”

黄昌翻牌。

一对K。

三条K。

我翻开牌。

三条A。

黄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很快恢复常态,把筹码推过来,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好牌。阿宝,今天运气在你这边。”

我把筹码收过来,没说话。

“差不多了。”亭爷站起身,拍了拍我肩膀,“老黄,我们先走。改天再玩。”

“不再玩两把?”黄昌也站了起来,“我还没翻本呢。”

“改天。”亭爷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

“阿宝。”

身后传来黄昌的声音。

我停下,回头。

黄昌站在牌桌旁,手里的雪茄冒着青烟。

他看着我,笑了笑。

“你师父,真不在了?”

问得很轻,很随意。

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转身,跟着亭爷走出了茶室

电梯里,亭爷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

直到上了车,车队启动,他才开口。

“今天觉得黄昌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像好人。”

亭爷笑了。

“好人在洪门活不长。”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但他今天问你的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我心里一动。

“还有谁?”

亭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我看着亭爷的侧脸,心里那个疑问像根刺,越扎越深。

黄昌到底想从我身上挖出什么。

亭爷又站在哪一边。

就在这时,亭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睁开眼,看着我。

“阿宝,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港城。”

“港城?做什么?”

亭爷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窗外,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红了的夜空。

“洪门十二年一次的龙头大会,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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