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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门?”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我记忆深处一个早已被尘封的角落,然后猛地一拧。

瞬间,无数零碎的、模糊的、甚至可以说是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翻涌起来。

那是小时候,在师父苏九娘的书房里,偷看那些被她藏在最底层的禁书时,偶尔会看到的字眼。

是街头茶馆里,说书先生口中,那些反清复明、义薄云天的传奇故事。

是那些老旧的、画面泛黄的功夫电影里,主角们歃血为盟,烧黄纸,斩鸡头,高喊着“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的豪言壮语。

洪门。

天地会。

在我过往的认知里,这更像是一个历史符号,一个属于过去时代的、充满了浪漫主义和悲情色彩的江湖传说。

它代表着一种精神,一种反抗,一种属于旧时代的兄弟情义。

我当然知道它。

可我知道的那个“洪门”,和我眼前这个用悬浮担架、镇静剂喷雾和基因修复液来处理江湖纷争的“公司”;和那个能驱使刀枪不入的傀儡、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莲”;和这背后所牵扯出的、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惊天秘闻……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知道。”

蒋玲笼看着我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知道一点。”我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电影里的传奇。我以为……它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里了。”

“消失?”蒋玲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讥笑”的表情,“李阿宝,你所知道的,不过是洪门想让世人知道的。或者说,是你这种级别的‘江湖人’,被允许知道的‘儿童版’故事而已。”

她将平板电脑,重新推到我的面前。

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缓缓隐去。

最顶端的根源,写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天地”。

“洪门的起源,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康熙年间,西鲁国犯边,朝廷久战不力,福建少林寺一百二十八名武僧,应招出征,大破西鲁,得胜还朝。却因功高震主,又被奸臣构陷,朝廷竟派兵,火烧少林。”

蒋玲笼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历史系教授,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过去。

“最终,只有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五人,逃出生天。这五人,便是所谓的‘少林五祖’。他们为报血海深仇,又感于满清暴政,汉人沉沦,遂创立天地会,立誓反清复明。这,便是洪门的雏形。”

她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五位僧人的画像,古朴而刚毅。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还有说法,是那位郑姓在东番创立的‘金台山’;也有说法,是明末遗臣,为了反抗异族统治,而秘密结社。甚至有更久远的说法,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的秘密教派。”

“但这些,都不重要。”

蒋玲笼话锋一转,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重要的是,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洪门,就是一个以‘颠覆’和‘重建’为最终目的的、组织架构严密的、拥有自己独立武装和行动纲领的……准军事化组织。”

她加重了“准军事化组织”这几个字的发音。

“他们有自己的切口暗语,有自己的晋升体系,有自己的‘海底’——也就是内部法典。从龙头、坐馆、红棍、白纸扇、草鞋……每一个位置,都有明确的权责划分。这套体系,在三百年前,远比当时腐朽僵化的清廷八旗,要先进和高效得多。”

屏幕上,一张张泛黄的、手抄的册子照片滑过,上面写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诗句和符号。

“我知道这些。”我忍不住打断她,“山、堂、水、香,内八堂,外八堂……这些东西,在一些江湖旧书里,都有记载。”

“没错,都有记载。”蒋玲笼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嘲讽意味却更浓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如此机密的东西,会被人轻易地记录在书上,流传于世?”

我愣住了。

“因为,”蒋玲笼给出了答案,“这些,都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壳’。”

她再次滑动屏幕,那张庞大的树状结构图,在“天地会”这个节点之下,突然分裂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分支。

一条,是红色的,向着屏幕的左侧,不断延伸,枝繁叶茂,上面标注着“外门”两个字。

另一条,是黑色的,向着屏幕的右侧,深深扎下,如同隐藏在地下的根系,上面标注着“内门”。

“从乾隆年间开始,在经历了无数次官府的残酷围剿和内部的分裂之后,洪门的高层意识到,一个纯粹的、以武力反抗为目的的地下组织,是不可能成功的。它太容易被发现,太容易被摧毁。”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延续至今的、最重大的决定——内外分家。”

“所谓‘外门’,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洪门’。他们继承了大部分的仪式、切口和堂口名号,被有意地、分散地,随着当时的下南洋、闯关东、淘金热等历史浪潮,扩散到了大江南北,乃至世界各地。”

屏幕上,左侧那条红色的分支,迅速扩展开来。

我看到了“三合会”、“哥老会”、“安亲会”、“致公堂”……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我又看到了“旧金山”、“温哥华”、“檀香山”、“新加坡”、“香港”……这些地名。

“外门的存在,有三个主要目的。”

“第一,作为‘灯塔’和‘种子’。在海外,他们团结华人,互帮互助,建立据点,为组织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新鲜血液。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国外的唐人街,总能看到各种‘堂口’和‘公所’的影子。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源自洪门外门。”

“第二,作为‘盾牌’和‘靶子’。他们高调行事,争夺地盘,甚至从事一些非法活动,吸引了官府和外界几乎所有的注意力。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洪门,这就是天地会。他们打掉一个堂口,就以为是重创了洪门。却不知道,他们砍掉的,不过是壁虎断掉的尾巴。”

“第三,作为‘过滤器’。外门组织庞大而松散,龙蛇混杂。但其中真正的精英,那些有能力、有野心、有手腕的人物,在经过重重考验之后,会被秘密地……吸纳进入‘内门’。”

蒋玲笼的手指,移到了右侧那条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根系之上。

我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全新的、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正在我的面前,缓缓展开。

“如果说,外门是洪门暴露在外的、喧嚣的、不断生长的枝叶;那么内门,就是它隐藏在地下的、沉默的、掌控着一切生死的……根。”

“外门求存,内门求权。”

“外门的目标,是钱,是地盘,是江湖地位。而内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渗透、影响、并最终……掌控秩序。”

蒋玲笼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从晚清开始,当外门还在码头上为了几箱鸦片的归属而火拼的时候,内门,已经开始悄悄地,将他们的触手,伸向了更深的地方。”

屏幕上,那黑色的根系,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个个名字,在根系的节点上亮起。

“他们资助洋务运动,不仅仅是为了实业救国,更是为了掌握最先进的军工技术和生产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家清末兵工厂的黑白照片,照片角落里,一个穿着马褂、毫不起眼的管事,他的头像被红圈标注,旁边写着——洪门内门,“坤”字堆,三级执事。

“他们渗透新军,不仅仅是为了响应革命,更是为了在未来的权力更迭中,扶持自己的代理人。”

屏幕上,是一张武昌起义后,革命军军官的合影。

其中一个年轻军官,同样被红圈标注——洪门内门,“乾”字堆,红棍。

“他们开办银行、钱庄,建立航运公司,控制盐铁专卖……他们用数代人积累的财富,编织了一张覆盖全国的、巨大的利益网络。这张网,远比你想象的任何一个商会、任何一个家族,都要庞大和坚固。”

一张张公司账本、股权证明、秘密协议的扫描件,在屏幕上飞速滑过。

“到了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天下大乱。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地狱。但对于洪门内门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天堂。”

“他们同时资助着南北数个军阀,在不同的阵营里,都安插着自己的人。他们挑起战争,也调停战争。他们贩卖军火,也贩卖粮食。他们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整个神州大地,都当做了自己的棋盘。而那些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枭雄、将领、政客,很多时候,都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而已。”

我听得遍体生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以为,我所处的江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最复杂的所在了。

门派倾轧,世家争斗,快意恩仇,血雨腥风。

可现在,蒋玲笼告诉我,我所见的这一切,我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八大门、七大派……都不过是冰山的一角?

甚至,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只是冰山上,飘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那……那我们所谓的‘江湖’呢?”我艰难地问道,“八大门……拳门、唐门、千门……还有火门……它们,又算什么?”

“它们?”蒋玲笼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讥讽的笑容,“它们,就是内门在不同时期,为了达成不同目的,而设立的、或者扶持的……‘职能部门’。”

她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你以为八大门是平等的?是各自独立的?”

“错了。”

“它们从诞生之初,就有着明确的分工和等级,共同服务于内门这个庞大的主体。”

蒋玲笼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张新的结构图。

这张图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线条组成的“洪”字。

而从这个“洪”字,延伸出了八条主要的脉络。

“拳门、刀门、枪门、剑门,这‘四兵堂’,是内门的‘武装部’。他们负责培养最顶尖的武力,执行刺杀、护卫、和正面作战的任务。他们的门主,通常由内门最能打的‘双花红棍’担任。”

“千门和盗门,这‘两行处’,是内门的‘情报部’。一个负责用金钱、赌局、和骗术,渗透上流社会,窃取商业和政治情报;另一个则负责用飞檐走壁的功夫,潜入禁地,盗取机密文件和物品。金万三和小芸,都只是这个庞大情报网络里,最末端的执行者。”

“而剩下的,比如陈家的‘漕运堂’,胡家的‘药王堂’……这些,则是内门的‘后勤部’和‘财政部’。他们负责掌握经济命脉,为整个组织的运作,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和资源支持。”

我听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拼死拼活,争夺的,不过是“部门”内部的绩效和晋升名额?

而我们引以为傲的门派,不过是这个庞大地下帝国里,一个不起眼的……科室?

这太荒谬了!太颠覆了!

“那……那火门呢?”我抓住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黑莲说,火门是八大门里最特殊的一支。它又是什么?”

蒋玲笼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如果说,其他七门,是洪门内门的‘手’和‘脚’,是它的‘耳’和‘眼’。”

“那么火门,就是它的‘大脑’和‘心脏’。”

“火门,是整个洪门内门体系中,最核心、最机密的部门——‘丹鼎堂’。”

“它的职责,不是打杀,不是赚钱,不是搞情报。”

“它的职责,是研究这个世界上,所有超越常规的力量。”

“长生不老,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百毒不侵……这些在凡人看来是神话传说的东西,就是‘丹鼎堂’的研究课题。”

“驻颜丹、回元丸,乃至传说中的‘不老丹’,都是他们的研究成果。这些丹药,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内门高层那些老家伙的私欲,更重要的,是作为一种最顶级的‘资源’和‘武器’,用来控制、拉拢、和奖赏那些对组织有重大贡献的人。”

“一个能让你多活二十年、甚至让你从必死的伤势中恢复过来的东西,你觉得,它的价值,能用金钱来衡量吗?你觉得,为了得到它,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需要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丹鼎堂(火门),是内门绝对的禁脔。它的位置、它的人员构成、它的研究成果,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甚至连其他七门的门主,都未必知道它的全貌。”

“这也是为什么,二十三年前,火门的覆灭,会对整个洪门内门,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要不够用了。

信息量太大了。

我像一个原本只知道自己村子大小的井底之蛙,突然被人拎到了万米高空,看到了整个世界的版图。那种冲击,那种震撼,那种对自己过往认知的彻底颠覆,让我一时间,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所以……”我顺着她的逻辑,往下推演,“那场大火,那些所谓的‘信物’,实际上……是洪门内门的一次……剧烈的内斗?”

“可以这么说。”蒋玲笼点了点头,“但比你想象的,要更复杂。”

她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我们今晚的目标——那枚躺在乌木盒子里的,“不老丹”。

“不老丹的炼制,是丹鼎堂数百年来,最核心的课题,代号‘天元计划’。它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据说,在二十三年前,他们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成功炼制出了第一批成品。”

“但这个消息,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

“于是,灾难降临了。”

“有一股势力,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了丹鼎堂。他们带走了一切,包括所有的研究资料、丹药成品、以及……那些作为‘保险’而存在的,其他堂口的‘信物’。”

“这一下,整个洪门内门,彻底炸了锅。”

“心脏没了,意味着长生的希望断绝了。把柄被人握住了,意味着随时可能身败名裂,甚至被连根拔起。于是,在最初的混乱和恐慌之后,内部分裂成了三个主要的派系。”

蒋玲笼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派,是‘维稳派’。他们大多是内门中享受着现有秩序好处的元老和既得利益者。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回那些‘信物’,不惜一切代价,销毁证据,维持组织的稳定和隐秘。这些年,江湖上那些追查信物、杀人灭口的,大多是他们派出去的人。”

“第二派,是‘重建派’。他们认为,丹鼎堂被毁,是组织内部腐化的必然结果。他们希望借此机会,重新夺回‘不老丹’的配方和技术,重建丹鼎堂,并且由他们来主导,从而掌控整个内门未来的权力核心。”

“而第三派……”

蒋玲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是‘清洗派’。”

“这群人,是整个洪门内门里,最极端、最原教旨主义、也最可怕的一群疯子。”

“他们认为,洪门,从内到外,都已经彻底腐朽了。它早已背弃了当年反清复明、为天下汉人谋福祉的初心,变成了一个只为少数人攫取权力、满足私欲的、臃肿而丑陋的怪物。所谓的江湖道义,所谓的兄弟情分,在长生和权力的诱惑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所以,他们不想要找回信物,也不想要重建丹D鼎堂。”

“他们想要的,是……毁灭。”

“他们要将整个腐烂的洪门,连同它所衍生出的、这个虚伪的‘江湖’,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然后,在一片焦土之上,按照他们最初的、最严苛的、最纯粹的理念,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他们,自称为‘黑莲’。”

“因为在他们的教义里,黑色的莲花,代表着‘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黑莲!

原来,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黑莲首领,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他所做的一切,竟然是源于这样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疯狂理念!

他不是单纯的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夺宝。

他是要……革命!

一场针对整个地下世界的、血腥的革命!

“那……那你们‘公司’呢?”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中最久的问题。

“你们,又是谁?你们属于哪一派?”

蒋玲笼沉默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在我提出的问题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极轻微的嗡嗡声。

良久。

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深深的疲惫。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派。”

“或者说,我们,是第四方。”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阿宝,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如此庞大、如此根深蒂固、影响力足以颠覆国家的地下组织,出现如此剧烈的内斗和分裂时,这个国家的管理者,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国家……管理者……

这个词,离我所处的江湖,太遥远了。

遥远到,我几乎从未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将整个社会搅得天翻地覆?”

“强行介入,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铲除?这或许能做到,但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组织,它的根系已经和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都纠缠在了一起。强行拔除,必然会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甚至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所以,便有了第三种选择。”

蒋玲笼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扶持其中一方,打压另外两方。在可控的范围内,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引导他们,限制他们,利用他们。让他们在内部互相消耗,让他们把能量,都释放在这个看不见的‘地下世界’里,而不要波及到阳光下的、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这,就是‘公司’存在的意义。”

“我们,是官方授权的影子部门。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我们既是裁判,也是棋手。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消灭洪门,而是……将这条已经脱缰的恶龙,重新关回笼子里,给它戴上项圈,让它按照我们的规则,行事。”

我彻底被这番话,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如果说,知道洪门的存在,是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版图。

那么,“公司”的这番自我介绍,则是让我看到了……版图之外,那只掌控着一切的、看不见的……手。

“那……我父亲呢?”

我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在揭开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秘密之后,这依然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我父亲,李长风……他在这盘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蒋玲笼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于同情的神色。

“你的父亲,李长风。他的确是洪门内门的人。”

“而且,是内门‘维稳派’中,最顶尖的‘双花红棍’之一。”

“他的一生,都在为维持这个组织的稳定而战斗。他忠诚,强大,并且……深得元老们的信任。”

“但是……”

蒋玲笼话锋一转。

“在二十年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背叛了‘维稳派’。”

“他偷走了某样东西。一样……比‘不老丹’,比所有‘信物’加起来,都更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消失了。”

“他‘以身入局’,带着那件东西,成了这盘棋上,最大的一个……变数。”

“黑莲在找他,想得到那件东西,完成他们‘清洗’的最后一步。”

“维稳派在找他,想夺回那件东西,重新巩固他们的统治。”

“重建派也在找他,想利用那件东西,作为他们上位的筹码。”

“而我们……”蒋玲笼看着我,“……也在找他。”

“因为只有找到他,或者找到那件东西,才能打破现在这种危险的僵局,让一切,重新回到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我们当初找到你的原因。”

“李阿宝,作为李长风唯一的儿子,你,是我们找到他的……唯一的线索和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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