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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座隐蔽在城市工业区深处的废弃仓库。
这里是公司为我们在本地设立的临时安全屋，也是我们接下来两天，隔岸观火的“剧院包厢”。
“真他娘的精彩！”
孟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悦面前那块由数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兴奋得搓着手。
巨大的仓库里，回荡着他粗犷的笑声。
监控墙上，正上演着一场由我们亲手导演的追逐大戏。
林悦用她那神乎其技的黑客技术，侵入了城市各处的监控探头，并且释放了数架微型无人机，从不同角度直播着这场围绕着一张假地图展开的“江湖盛会”。
画面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光点，在城市的版图上疯狂地移动、碰撞、追逐、分离。
“报告最新战况，”林悦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播报员语气说道，“二十分钟前，盗门的小芸在城西的贫民窟利用复杂地形，甩掉了第一批追兵，其中包括三名爵门好手和两名身份不明的散人。但她出来后，立刻就撞上了以逸待劳的南派摸金胡玄。”
“然后呢然后呢？”孟山听得津津有味，像是在追一部紧张刺激的连续剧。
“然后，如我们所料，胡玄和盗门联手，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更专业的反追踪技巧，开始朝着城郊方向突围。但是，”林悦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点，画面切换到一个高速公路的收费站，“陈家的卸岭力士，简单粗暴，直接在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设下了路障。现在，胡玄和小芸，连同那张被他们视作珍宝的地图，被堵在了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里。”
“最新消息，”林悦的耳朵动了动，她在监听着截获的通讯信号，“陈家已经放话，今天日出之前，不把地图交出来，就把整个园区夷为平地。爵门的人也赶到了，把园区的另一个出口给堵了。哦，还有几波不知死活的小门派，也想趁乱摸鱼，现在全都成了瓮中之鳖。”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我的手表。
这场混乱，正是我想要的。
一张假图，一个虚无缥缈的“捷径”，就让这些屹立江湖百年、深谙趋利避害之道的门派，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贪婪和野蛮。
他们就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互相撕咬，完全忘记了，真正致命的危险，还潜伏在深海之中。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孟山终于按捺不住，他站起身，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熊，来回踱步，“现在他们打得这么热闹，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不。”
我站起身，走到另一面墙壁前。
那上面，投影着一份更为复杂的地图。
这是蒋玲珑通过公司渠道，冒着巨大风险为我们弄来的，关于将军冢的绝密资料。
它并非一张完整的地图，而是由无数的碎片信息拼凑而成：有几十年前的卫星遥感数据、有地质勘探报告、有附近村庄流传的民间传说、甚至还有一些从黑市上高价收购的，据说是从当年建造陵墓的工匠后代那里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
“水还不够浑。”我指着投影上的将军冢山体结构图，“我们现在进去，固然可以避开外围的纷争。但是，谁能保证，这不是‘黑莲’布下的另一个局？”
“他们既然能抛出‘长生’作为诱饵，引发江湖大战，就一定算到了会有人想置身事外，坐收渔利。我们如果第一个悄无声息地进去了，很可能就会成为他们真正的目标，成为那只被用来试验机关陷阱的‘小白鼠’。”
我看向孟山和林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计划是，等。等到他们为了那张假地图，打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等到他们发现那张图是假的，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等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终于冷静下来，用各自的看家本领，找到了真正的入口，并且进去探路之后……我们再进去。”
“让别人替我们开路？”孟山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没错。”我冷笑道，“无论是陈家的强行爆破，还是摸金派的寻龙点穴，又或者是搬山道人的奇门秘术，他们总有办法进去。让他们去触发第一波机关，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守墓怪物。我们要像幽灵一样，跟在他们身后，收集所有的信息，避开所有的陷阱，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不做螳螂，也不做黄雀，我们要做那个拿着弹弓，等黄雀吃饱了蝉之后，再把它打下来的猎人。”
“高！实在是高！”孟山一拍大腿，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悦则更为冷静，她指着投影上的资料问道：“队长，那我们这两天做什么？入口的选择呢？”
“我们有四十八个小时。”我走到投影前，目光在复杂的地形图上扫过，“蒋玲珑给的资料里，提到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入口。第一，主墓道，现在被陈家守着，戒备森严，我们不考虑。”
“第二，是摸金派最擅长寻找的，位于‘生门’方位的通风盗口。这个入口虽然隐蔽，但一定也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进去之后，很容易发生遭遇战。”
我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甚至被标注为“高危”的区域。
“这里，断魂崖。资料显示，这里在几十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塌方，地质结构极不稳定，被所有盗墓者视为绝路。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最不可能有人防守。”
“我们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将这三处入口附近的所有地形、地貌、水文资料全部研究透彻。我们要模拟出至少十种以上的潜入方案。林悦，你需要建立数据模型，推演各方势力最可能采取的行动路线。孟山，你负责检查和优化我们所有的装备，确保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能正常使用。”
“我们不做无准备的仗。我要我们进去的时候，对那个地方的了解，甚至要超过那些已经进去探路的先驱者。”
分配完任务，仓库里再次陷入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林悦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孟山拆卸保养装备的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而我，则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些枯燥的地质数据和历史文献之中。
时间，就在这样紧张的等待和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入夜，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天空映照成一片橘红色的海洋。
而将军冢方向，则依旧是黑得深不见底，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祭品的到来。
仓库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我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出去一下。”我对孟山和林悦说道。
“队长，这个时候……”孟山有些担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继续，保持通讯。”
我需要一个短暂的喘息。
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断掉。
而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总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杀戮和阴谋，找到片刻的安宁。
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大众车，汇入了城市的晚高峰车流。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金河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与外面的喧嚣和我们安全屋里的紧张不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名贵的香薰味道，耳边是悠扬的古典音乐，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身姿婀娜，笑语嫣然。
与江湖的厮杀相比。
金河带给我的感觉更加温馨。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顶层的私人区域。
推开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穿着一身真丝的睡袍，勾勒出成熟动人的曲线。
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雪白优美的脖颈。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动人心魄。
她正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阿宝，你终于回来了。”她放下酒杯，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紧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秀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让我安心的香气。
“徐姐。”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队长，不是什么棋手，只是一个疲惫的男人，在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们默契地走进卧室。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切都如同最和谐的乐章，水乳交融。
汗水浸湿了床单，喘息声渐渐平复。
我躺在床上，徐晴雪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将头枕在我的胸口。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我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轻声说道，“特别是晚上，会所的安保，再加一倍。”
我知道，随着将军冢事件的发酵，难保不会有一些亡命之徒，会把主意打到和我有关的人身上。
徐晴雪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我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不舍，有挣扎，有歉意。
她欲言又止。
“阿宝……”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离开？去哪里？出什么事了？”我坐起身，抓住她的肩膀，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我从未想过，她会说出“离开”这两个字。在我心中，她和“金河”，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坐标，是永远在那里，等着我回来的存在。
“你别问。”徐晴雪摇了摇头，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伸出双臂，重新将我抱住，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只要相信我，我不是要抛下你。我只是……要去办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比你的安全还重要？”我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抬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最晚一个月。你答应我，等我回来。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毫无保留。”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恳切，让我无法拒绝。
我看着她，这个我以为自己很熟悉的女人。她风情万种，八面玲珑，将“金河”这么大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一直以为，她的世界，就是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我似乎……对她一无所知。
她从哪里来？
她有着怎样的过去？
她为什么能在这座龙蛇混杂的城市里，建立起如此稳固的商业帝国？
她口中那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又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但我最终只是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
我重新躺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着的抽泣声。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我的体温，我的心跳，告诉她，我在这里。
“好。”许久，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等你。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嗯！”她在我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我们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直到天色微明。
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当我关上门，重新回到那辆不起眼的大众车里时，我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是如此短暂，却又如此的……令人心乱。
我发动了汽车，朝着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天，快亮了。
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将军冢，也即将迎来它最热闹的一天。
而我，心中除了即将到来的血战，又多了一份牵挂，和一个期限一个月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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