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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中所盛,乃是逍遥派在金丹大典上所赠的贺礼——七叶金纹草,三阶上品,七道金色纹路在叶片间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这株灵草本是为日后炼制三阶丹药所备,他原打算待炼丹术突破三阶之后再行开炉,可眼下,却是等不得了。
季仓将玄伞撑开,悬于七叶金纹草上方。
淡青色的光华如轻纱般将整株灵草笼罩其中,造化之力仿若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渗入叶片深处。
那七道金纹在玄伞的滋养下,竟开始缓缓生长——原本细如发丝的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自叶脉向着叶缘蔓延舒展,最终七道金纹交织成一片繁复的金色光网,将整株灵草包裹其间。
十倍催熟。
七叶金纹草的年份,从七百年一跃跨过了千年的门槛,叶片上的金纹不再只是纹路,而是化作了近乎实质的金色光晕,在静室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
季仓将催熟后的七叶金纹草重新收入玉盒,随即取出紫云炉,引燃地火。
他手中有一套炼丹心得玉简,乃蒋晏私下所赠,其中详尽记载了许多三阶丹药炼制之法,内里便有关于这七叶金纹草的炼制药诀。
七金丹,三阶下品丹药,以七叶金纹草为主药,辅以七种金属性灵材,金丹初期的修士服用后,可稳固境界、纯化灵力,对于刚结丹不久的修士而言,是难得的良药。
然而,三阶丹药的炼制难度远非二阶可比。
二阶丹药只须掌控火候与药性融合的时机,而三阶丹药,则需以神识为引,将不同属性的药力在丹炉内构建成一个微型的灵力循环,令其在循环中自行融汇,而非以蛮力强行糅合。
季仓此前曾几度尝试炼制三阶丹药,无一例外,全卡在了这一步“灵力循环”上。
他的神识足够强,控火的手法也不差,可偏偏就是无法令药力在炉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每次循环刚有雏形,便会因药性相冲而轰然崩溃,炸得炉灰四溅。
这一回,他将催熟后的七叶金纹草投入炉中,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沉入了九幽草深处。
他借着九幽草对草木灵气那份天生的敏锐,去捕捉药力在炉中流动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九幽草在丹田中轻轻摇曳,墨玉般的叶片上银纹闪烁。
它虽只是二阶灵植,可对草木灵气的感知却远超季仓自身的神识。
在它的加持之下,季仓能清晰地“看”到,七叶金纹草的药力在炉中化作了一团淡金色的雾气。
那雾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炉内自行旋转。
他需要做的,便是引导这股旋转,令其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再将七种辅材的药力,逐一嵌入循环的各个节点之中。
第一份辅材投入时,那循环猛地晃了一晃,险些当场溃散。
季仓及时调整火候,令炉温在瞬息之间降了半成,循环才重新稳定下来。
待第二份辅材投入时,他心中已摸到了窍门——并非将辅材药力强行塞入,而是让循环自身的旋力将其缓缓“吸”纳,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第三份、第四份……
待到第七份辅材投入,那循环已壮大了一圈,淡金色的雾气在炉中凝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如同一团微型的金色星云,缓缓旋转,生生不息。
凝丹。
季仓双手掐诀,炉盖骤然开启,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静室中炸开一圈淡淡的灵力涟漪。
炉底,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淡金,表面流转着七道极细微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七叶金纹草的一片叶。
三阶下品,成丹三枚。
他将一枚七金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精纯的金系灵力顺着经脉,浩浩荡荡地涌入丹田。
那颗上品金丹在接受到这股灵力后,转速骤然加快,金丹表面的光芒也随之凝实了几分。
季仓闭目调息,将药力一丝丝炼化入金丹深处,足足用去了大半个晚上,才将整枚七金丹的药力彻底吸纳殆尽。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丹田内的那颗金丹,已比服药前稳固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金丹像一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琉璃珠,表面虽光滑,却仍带着细微的淬火纹路;
那么此刻,它便如同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刚石,圆融、凝实,毫无瑕疵。
金丹初期后段。
这一枚七金丹,足足省去了他至少一年的苦修之功。
季仓将剩余两枚七金丹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瓶,起身走出静室,朝钱大壮所在的偏室行去。
偏室的石门虚掩着,钱大壮正蹲在炼器炉前奋力抡锤,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那面玄铁盾就靠在墙边,盾面上新刻的几道阵纹,还泛着淬火后的暗红色泽。
见季仓进来,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站直了身子。
“恩公,有事?”
季仓将一道神识传音,直接送入了钱大壮的识海。
钱大壮听完,脸上的憨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专注。
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伸手从墙边抄起玄铁盾背在身上,又将锤子稳稳插进腰间的皮套里。
“俺这就去叫雷道友。”
自从打定了主意要让龙家吃些苦头,季仓便一面观察着沙盘寻找时机,一面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伏击的诸般方案。
他要动龙十七!
而要动龙十七,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必须在他落单时动手,绝不能让龙家第一时间便将此事联想到海泉峰头上;
其二,必须速战速决。
龙十七乃是假丹修为,手中有龙家秘传的法器与保命的手段,一旦让他拖到援兵赶来,伏击便会前功尽弃。
老藤的寄生孢子,早在那极阴之地的一夜,便已悄然种在了龙十七身上。
这段时间,季仓一直令老藤暗中追踪龙十七的动向,得知此人每隔五日便会离开盘龙岛,独自前往岛屿东面数百里外的一处暗礁海域,与潜伏在那里的海盗接头。
而那片暗礁海域,远离龙家的巡逻航线,人迹罕至,正是伏击的绝佳所在。
季仓安排钱大壮,在下一次龙十七与海盗接头时动手,同时让钱大壮邀雷烈一同前往。
钱大壮与雷烈本就是逍遥派的一对供奉搭档,两人结伴出海猎妖乃是稀松平常之事,绝不会引起旁人的丝毫怀疑。
当日清晨,二人如常出海,驾驭着逍遥派的制式飞舟,朝着那片暗礁海域疾驰而去。
季仓则早已令老藤分化出一半灵衣,裹着墨书,预先潜伏在了那片暗礁区,只等龙十七送走海盗船只,踏上礁岸的那一刻,便从其背后发起雷霆一击。
墨书的符阵手套早已装填妥当。
食指火龙,中指冰封,无名指金剑,三重组合预设已调整至最优的激发时序。
龙十七方才走上礁石,墨书便从礁石后方的阴影中猛然暴起,双手十指同时催发了符阵。
火龙率先咆哮而出,赤金色的火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灼热刺目的弧线,直扑龙十七的后背。
龙十七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灼痛感传来的同一瞬间,他便捏碎了一张护身符宝,周身上下骤然亮起三层护体灵光,脚下飞剑更是猛然加速,试图脱离这片险地。
但钱大壮早已预判了他的退路。
那面玄铁盾裹挟着狂暴的冲击力,从侧面悍然撞来,盾面上的反震阵纹将龙十七格挡的力道尽数反弹。
龙十七脚下飞剑被震得歪斜,身形失控,转瞬之间已被撞入礁石群的死角。
四面皆是嶙峋的暗礁,退路被彻底封死。
雷烈的开山刀从另一侧撕裂空气,悍然劈落,深紫色的雷光在海面上炸开一圈耀眼的电网,将试图从水下遁逃的龙十七生生逼回了礁石之上。
墨书的第二发组合攻击已然降临——冰封符阵将龙十七脚下的海水瞬间冻成冰柱,金剑符阵则穿透冰层,直取他握剑的右臂。
龙十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右臂被金剑一举贯穿,手中飞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紧跟着,一记重盾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整个人顿时软软瘫倒在礁石上,护体灵光寸寸碎裂。
从墨书暴起,到龙十七倒地,前后不过数息的光景。
老藤的藤蔓从礁石缝隙中无声钻出,将昏迷的龙十七裹成了粽子,拖入了墨书的储物袋中。
季仓在峰顶静室内收回分神,将意识重新沉入本体。
接下来,便是搜魂。
他通过老藤的寄生孢子与墨书之间的神识连接,以《夺灵真诀》的法门,强行抽取龙十七的记忆。
搜魂所得,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几分。
龙十七身为龙家的护卫队长,对龙家内部的人事与防御部署可谓了如指掌。
龙家共有两位金丹后期修士。
龙镇坐镇盘龙峰,主持日常一切事务;
而那位常年闭关的老祖龙潜,修为已抵达金丹大圆满,正为冲击元婴做准备,短期内绝不会出关。
龙家的护岛大阵,确是三阶上品,阵眼设在盘龙峰顶,由龙镇亲自掌控。
但有几处关键的节点,因年久失修,已出现了细微的灵气泄漏,只能靠着龙镇每月亲自出手修补,才勉强维持。
至于那灵药库房的位置,比墨书此前探明的还要深上许多,入口根本不在山腰,而是藏在龙镇日常起居的内殿下方,需用两道特制的令牌同时解封才能开启。
其中一道在龙镇手中,另一道,则由龙潜亲自保管。
可真正让季仓在意的,是龙十七记忆中一段极其隐晦的信息。
龙家近年来,一直在暗中搜寻一种名为“定海莲”的三阶智慧灵植。
这种灵植极其罕见,只生长在南星海最深处的海渊之中,天生便拥有极高的灵智和自主隐匿的神通,成年之后,甚至能模拟周遭的环境,躲过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
龙家为了捕捉这株灵植,前前后后出动了不下十次搜捕队,却每次都无功而返。
但最近一次,不同了。
季仓将龙十七的记忆碎片反复梳理了三遍,最终确认,其中一条信息并非龙家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定海莲。
龙家不仅找到了这株三阶智慧灵植,而且已经将其秘密控制在一座名为“青苇岛”的中型坊市之中。
这座坊市位于沧溟群岛的西南边缘,建在一座狭长的珊瑚岛上,对外只宣称是龙家新辟的妖兽材料集散地。
规模不大不小,既不起眼到足以避开各方势力的刻意关注,又恰好能容纳一支常驻的护卫队,以及一整套三阶中品的护岛大阵。
龙家之所以将定海莲安置在青苇岛而非盘龙岛,是因为这株灵植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
它的根系,必须扎在海底火山喷发所形成的特殊矿脉之上。
这种矿脉,在盘龙岛周边根本无处可寻,唯有青苇岛附近才具备。
龙家发现定海莲时,它已在那片海域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却始终困于瓶颈,未能突破至三阶中品。
并非是灵气不足之故,而是龙家的灵植夫们试遍了各种培育之法,始终找不到能令它继续进阶的门径。
用龙家那位首席灵植夫的话来说,这株灵植似乎对人类的培育手段有着一种天生的排斥,越是按常规之法去催熟,它便越是蜷缩回自己的根茎深处,连一片新叶都不肯多长。
可龙家实在舍不得放手。
三阶智慧灵植的价值,任何一个金丹修士都心知肚明。
尤其它那天生的隐匿神通——成年的定海莲,能模拟周遭数十丈的环境,躲过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若能将其炼化成本命灵植,便无异于随身携带了一面永远不需补充灵石的隐身阵旗。
无论是潜伏、逃遁还是偷袭,都等于多了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龙家一时不知如何培育,又不甘心将其移栽至别处,便索性在青苇岛上建了这座坊市,名义上是做妖兽材料的生意,实则将定海莲原地保护了起来,慢慢再想法子。
此事,知情者仅限于龙家极少数核心人物——龙镇、龙潜,以及那位首席灵植夫。
龙十七之所以知晓些许端倪,是因为他偶尔负责青苇岛的外围巡逻,有一回无意中撞见那位首席灵植夫深夜独自进入了坊市的地下密室,
事后又隐约听到龙镇在议事厅里与心腹交谈时,提到了“定海莲”三个字。
他不过是个护卫队长,本无资格参与这等核心机密,但这点蛛丝马迹,已足够他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季仓将这段记忆反复咀嚼了几遍,心中渐渐浮起一个清晰的判断。
青苇岛与盘龙岛,截然不同。
盘龙岛是龙家的大本营,护岛大阵为三阶上品,有金丹中期的老祖坐镇,巡逻战船十余艘,筑基弟子不下百人。
硬闯盘龙岛,便等于同龙家全面开战,以他眼下的实力与财力,胜算极低。
可青苇岛,不过是一座中型坊市。
三阶中品的护岛大阵,常驻的护卫队不过二十余人,修为最高的护卫队长,便是龙十七,假丹修为。
如今龙十七已从这世上消失,青苇岛的防御等若被抽走了一根顶梁柱。
更要紧的是,龙家为免外界察觉青苇岛的真正价值,刻意将坊市的规模控制在毫不起眼的程度。
巡逻战船只有区区两艘,护卫弟子也多是筑基初期,表面上看,与沧溟群岛随处可见的中型坊市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外松内紧的防御之策,在平日里或许能瞒天过海,可一旦遭遇精准的雷霆打击,反而会因反应不及而吃大亏。
季仓的目光在沙盘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沧溟群岛的西南方向。
他找到那座珊瑚岛,用指甲在“青苇岛”三个字旁边,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定海莲对于龙家而言,是一块难以下咽的肥肉;
可对于他季仓来说,却是一次利益最大化的绝佳良机。
他有玄伞,能催熟灵植;
有九幽草,能炼化灵植为本命之物;
有老藤,能在海底悄无声息地接近任何目标。
龙家不知该如何培育定海莲,而他季仓,却恰好拥有这世上极少数能让它继续进阶的手段。
这一票若干成了,不光能重创龙家在沧溟群岛的声望,更能截获一株对本命灵植升级至关重要的三阶智慧灵植,可谓一举两得!
季仓将龙十七的记忆整理妥当,随即令老藤将龙十七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以及一切残留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龙十七此人,从此在修仙界彻底消失——没有尸身,没有灵力残余,甚至连一丝血迹都不曾留下。
就算龙家派人去找,最多也只能在暗礁区寻到几块被法术轰碎的礁石,无从追查。
季仓将沙盘上青苇岛的标注重新理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朝峰下走去。
在动青苇岛之前,还有些准备,要做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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