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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泉峰顶,试剑石前。
季仓低头看着手上刚组装好的符阵手套。
玄铁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暗银色,指尖五颗触点微微凸起,触感冰凉。
他缓缓屈伸五指,甲片间隙传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如蟋蟀振翅,又似刀锋轻擦磨石。
钱大壮蹲在碎裂的试剑石旁,拿手指戳了戳那块被火龙灼烧又遭冰封的石板。
石头表面满是蛛网般的裂纹,冰霜融化后,裂纹里渗出的水渍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倒吸一口凉气,扭过头,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恩公,这也太吓人了。俺在炼器堂待了这些日子,三阶法器见过不少,可从没见过谁家手套能一口气打出这种阵仗的。”
季仓没有接话。
他活动着手指,甲片开合间几乎感觉不到阻滞。
这副手套的结构比他最初构思时复杂了数倍——外层是玄铁混合空灵石粉锻打的鳞甲,中层是蜂巢结构的隔间锁灵阵,内层则衬着海蛇皮。
每一层的阵纹都是重新推演过的。
钱大壮在炼器堂熬了将近两个月,光隔间骨架就打废了十几块胚子,最后还是靠孙不器那本心得里的蜂巢结构,才解决了灵力共鸣的难题。
蜂巢隔间,才是这副手套真正的核心。
每个隔间都是独立的六边形储物空间,彼此以多层锁灵阵隔离。
相邻隔间共享一条灵力通道,却不共享灵力——就像蜂巢里的巢室,各自独立又互相咬合。
这种结构能把隔间之间细微的灵力同步共鸣彻底打散,让装填进去的符阵互不干扰。
钱大壮为了将蜂巢结构从图纸搬到实物,光琢磨六角骨架的锻打顺序就耗了小半个月,之后又要把每个隔间的锁灵阵纹一条条刻上去,错一条便得推倒重来。
好在,这副手套终于成了。
装填完毕,他走到峰顶平台边缘,重新站定。
戴着手套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对准前方新换的试剑石。
法力同时注入食指、中指、无名指的触点。
手套内部蜂巢隔间同时解除锁灵,三重符阵依次激发。
火龙率先冲出,龙身比上次测试时又凝实了几分,赤金色的火焰在半空拉出一道炽热弧线,撞上试剑石,炸开一面火墙。
火焰铺开的瞬间,金剑符阵激发——并非正面直射,而是从侧面以极小的角度斜切入火墙中心。
高温将金剑上的聚灵阵纹激活,剑光在火焰中不退反亮,穿透力凭空暴涨三成。
金剑贯穿试剑石,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紧接着,冰封符阵激发,寒流贴着地面涌向试剑石,从那孔洞灌入巨石内部。
寒气在石芯炸开,将整块巨石从内向外冻了个通透。
试剑石颤了一瞬,随即炸成无数碎石,小如拳头大如脸盆,砸在远处岩壁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季仓缓缓放下右手,低头看着手套。
火龙破防、金剑穿透、冰封碎体,三重符阵的杀伤力远超预期。
金剑在火龙灼烧后的高温区域得到增益,冰封顺着金剑穿透的孔洞从内部冻结,威力成倍叠加。
而这,还只是三种符阵的组合。
手套共有十六个隔间,理论上可装填五种以上不同属性的符阵,组合模式成百上千。
每一套组合都能针对不同类型的对手提前预设——火系破防、金系穿透、冰系碎体,不过是其中一种。
这便是符阵手套真正的价值:把战术决策提前到战前完成。
战前预设好符阵组合,战中只需用法力同时激活对应指尖的触点。
三张、五张,甚至更多的符阵能在同一瞬间依次激发,配合时序与空间角度,形成一套完整的攻击链。
反应速度和出手威力,都远非临场发挥可比。
“这副手套,已不是简单的符阵手套了。”
季仓看着指尖那些微微发亮的触点,语气平静,“它是一件能提前预设战术的‘预设组合法器’。
每套装填的符阵便是一套战术,更换符阵组合即是更换战术。
临敌前预设妥当,临敌时便可不假思索,瞬间打出足以威胁金丹中期的战力。”
“金丹中期?”
钱大壮瞪大眼,“恩公你是上品金丹,本来就不算弱,加上这手套,就真能扛金丹中期了?”
季仓摇了摇头。
“法力深厚与精纯程度,皆有不及。金丹中期修士的法力厚度,是我如今的数倍有余。
持久战耗不过,正面对轰也占不到便宜。但若在短时间内倾尽所有手段——
符阵手套、符阵灵符、战斗傀儡、符箓、丹药,再辅以老藤。
一瞬间爆发出的战力,勉强能伤到金丹中期。”
他顿了顿,“但也仅是短时。若不能速战速决,待法力耗尽,必败无疑。”
钱大壮听了,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
“那也不怕。俺这盾牌也快炼成了,到时候俺顶在前面当肉盾,恩公在后面打冷枪。俺扛得住。”
他拍了拍背上的星陨玄铁盾,盾面那圈反震阵纹已被孙不器亲自加固过,边缘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金属寒光。
季仓没有接话,有心就好!
不管怎么说,符阵手套已成。
虽然还只是初版,但框架已经搭好,后续改进空间极大。
接下来,便是谋划结丹之前布下的某个任务了。
那头三阶母龙香鲸,已在海底溶洞里蛰伏许久。
结丹前,不是对手。
结丹后,季仓也没有立刻动它,而是耐心积攒着手段。
先画符阵灵符,再做符阵手套。
如今手套已成,符阵储备也已充足,猎鲸的时机便是此刻。
若再多等些时日,万一母鲸伤势痊愈、重新恢复全盛战力,
三阶大妖单凭庞大的肉身和妖力,便足以让任何金丹初期修士望而却步。
况且,孢子的宿主印记会随时间推移而衰减,再拖下去,印记恐将彻底消散。
一旦失去定位,想在茫茫南星海中重新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能再等了。
季仓将猎鲸之事择要告诉了钱大壮,后者当即回去开始准备。
钱大壮祖传的炼器传承中,恰好有一套专治水下妖兽的“猎妖弩”。
弩机用星陨玄铁打造,弩箭刻了破水阵纹和锁灵阵纹,射入海兽体内便会释放锁灵阵,将海兽妖力压制三成以上。
这本就是为龙香鲸这类皮糙肉厚、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量身定做的。
钱大壮花了大半个月才打好弩机雏形,又花小半个月调试破水阵纹的刻线角度。
如今弩机底座已嵌进飞舟甲板,弩臂用三层玄铁夹钢锻造,弩弦是他亲手搓的三阶海蛇筋。
弩箭一共三支,每支箭杆上都刻了双重阵纹——破水在前,锁灵在后,箭头淬过能麻痹海兽神经的剧毒。
钱大壮将这架猎妖弩从偏室推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铸剑师把自己最好的剑交到将军手里才有的郑重。
除了猎妖弩,钱大壮还从炼器堂库房里借了一套水下专用的阵旗。
这套阵旗名为“缚海网”,是三阶中品困阵,六面主旗配十八面副旗,展开后能在海底形成一张无形的灵力罗网,专门困锁体型庞大的深海妖兽。
钱大壮是炼器堂库房的常客,管库房的执事早已习惯他那套做派
——自己登记,还时干干净净,分毫不差。
饶是如此,这次要借三阶中品困阵阵旗,执事还是犹豫再三才批。
倒不是不给借,而是这套阵旗上次被海兽撞坏了一面主旗,钱大壮花了三天才修好,怕又被弄坏了。
季仓自己也已准备妥当。
储物袋中,新绘制的三阶符阵灵符共二十五张,分作五类:
火龙符阵主灼烧破防,冰封符阵主迟滞冻结,金剑符阵主穿透狙杀,木藤符阵主缠绕束缚,金光符阵主防御护身。
每一张都经过菩提神树道韵加持,品质稳定,灵力波动圆融无滞。
这二十五张符阵是他这几个月的全部家底,按不同组合装填进手套的十几个隔间里,足够在战斗中打出三到四套完整的攻击链。
此外,便携式阵盘与丹药也早已备齐。
老藤蛰伏在地底深处,将根系延伸至海泉峰周围海域,作为水下眼线。
它的孢子仍在母鲸体内活着,已能模糊感知到母鲸的大致方位——
那头巨兽仍然藏身在孤星岛附近海底的一处隐蔽溶洞中,似乎因生产陷入虚弱,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
这一日,钱大壮扛着飞舟来到峰顶平台。
飞舟是逍遥派炼器堂的制式飞舟,三阶中品。
船身用的是沧溟群岛特产的海纹铁木,轻且坚韧,舟底刻了双层避水阵纹,能潜至海面下五百丈深处。
钱大壮肩上扛着飞舟,背上背着玄铁盾,活脱脱一头扛着巢穴搬家的巨熊。
“恩公,东西都搬上来了。飞舟、猎妖弩、阵旗全齐了。”
季仓从洞府中走出,身上的袈裟已被老藤的拟态灵衣替换成一袭贴身黑色劲装。
他将玄伞斜背在身后,腰间挂着几只高阶储物袋,装着足够支撑一场持久战的丹药等补给。
飞舟升空,穿破海泉峰上空的薄雾,朝孤星岛海域疾驰而去。
……
“恩公,到了。”
钱大壮在舱内沉声道。
飞舟悬停在一处海域上空。
季仓俯瞰海面,波涛之下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海沟,海沟深处便是那头母鲸藏身的溶洞入口。
他曾在老藤的视角中无数次窥探过这个洞口,却从未亲自踏足。
今日不同。
钱大壮扛着猎妖弩从舱内走出,将弩机底座固定在船头甲板的卡槽中。
弩臂上的破水阵纹在灵力注入后泛起幽蓝光芒,三支弩箭并排插在弩机侧面的箭槽里,箭头淬过蛇毒,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缚海网的阵旗已被他提前布置在海沟两侧的礁石上——
六面主旗呈六角形将溶洞入口围住,十八面副旗向外延伸,形成一张无形的灵力罗网。
季仓将玄伞合拢收入储物袋,戴上符阵手套。
蜂巢隔间里的十六个装填位已全部装满——火龙符阵四张,冰封符阵四张,金剑符阵三张,木藤符阵三张,金光符阵两张。
五指在手套中微微屈伸,指尖的触点冰凉而敏锐,每一根手指的轻微颤动都能被蜂巢隔间精准捕捉,转化为符阵激发的信号。
“入水。”
两人跃入海中。
钱大壮在前,玄铁盾护住身形,朝着溶洞入口潜去。
季仓紧随其后,他的速度比钱大壮更快,贴着海沟岩壁无声下滑。
老藤的根系在他周围编织成一张感知网,将溶洞内部的水流变化、暗礁分布与妖兽气息一一反馈回来。
靠近入口时,水面忽然剧烈翻涌。
一条水桶粗的触手从洞口猛然探出,带着尖啸声直射钱大壮面门。
钱大壮反应极快,玄铁盾往下一沉,整个人借力向后弹开三丈。
他的战斗本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触手破水的声音刚响,盾牌已挡在身前。
触手的吸盘砸在盾面上,爆开一团墨绿色粘液。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顺势后退,盾牌边缘的反震阵纹闪过一道弧光,将大部分力道卸向身侧的海水。
季仓右手轻抬,无名指微微一屈。
手套的无名指隔间瞬间解除锁灵,木藤符阵无声激发。
三根手腕粗的青藤从指尖射出,并非冲向巨章,而是贴着岩壁向上攀爬,末端分叉成数十根细丝,钻入巨章藏身的岩缝深处。
老藤的感知瞬间反馈——巨章的腕足根部有七处吸盘正在充血膨胀,那是它准备全力抽击的前兆。
季仓手指微动,青藤在岩缝内部骤然收紧,将那七处吸盘逐一勒死。
巨章吃痛,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原本蓄势待发的抽击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钱大壮抓住这个间隙,盾牌蓄力前推,将堵在洞口的几条触手全部撞散。
他抡起玄铁盾朝奄奄一息的巨章兜头砸落,借反震之力弹回身侧,调整角度再次砸下。
反复几次之后,巨章终于不动了。
老藤的感知在巨章死亡瞬间向前延伸。
母鲸的气息已浓郁到极致,隔着数十丈海水都能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妖力威压。
而在母鲸身边,还有另一股气息——微弱,却同样纯正。
季仓心中微动,朝钱大壮打了个手势。
两人穿过洞口,进入溶洞腹地。
眼前的景象让季仓瞳孔微缩。
母鲸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溶洞中央的寒冰玉髓上,但它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当初那道深可见骨、被童子真人降魔杵贯穿的巨大伤口,如今只剩下一条暗金色的细长疤痕,边缘皮肉已彻底愈合,光滑平整,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恢复力远超季仓的预计,三阶大妖的自愈天赋,比他想象的更强。
更让他在意的是,母鲸身旁果然还有另一头小鲸。
小鲸体长仅数丈,通体雪白,额头鼓起一个圆润的凸起,三阶幼兽的妖力波动虽微弱却极为精纯。
母鲸察觉到入侵者,巨大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发出低沉嗡鸣。
它认得季仓身上的气息——不是释心大师的气息,而是寄生孢子携带者特有的木系灵力。
老藤与季仓心神相连,孢子的宿主印记便是最直接的身份标签。
母鲸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愤怒与警觉的光芒,庞大的身躯缓缓蜷缩,将小鲸护在身下。
它没有立即发起攻击,而是在观察,在判断。
其中那个大块头人类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上次相见时强了太多。
那时他只是筑基期,如今却已是假丹修为。
另外一个相对瘦小但明显气息更强,之前没见过……金丹期大修!
季仓与钱大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分开。
钱大壮扛盾绕向母鲸左侧,在母鲸侧翼游走。
他的战术很简单——用盾击和假动作吸引母鲸注意,为季仓创造攻击窗口。
这是他与雷烈搭档时磨出来的本事,用在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身上同样适用。
三阶妖兽的正面攻击他扛不住太久,但短时间内的牵制绰绰有余。
母鲸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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