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小叔(1 / 1)

对于卫延川的提议，沈昭月不置可否。

可是就在沈昭月默默喘了口气坐下身的时候，卫延川却突然站了起来，盯着她道：“来都来了，咱们干待在屋子里反倒容易让人起疑，不如……”

“不行！”

谁知不等卫延川把话说完，沈昭月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卫延川一愣，皱了眉有些不悦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不行』个什么劲儿？”

沈昭月很想说他多半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当着面她也不敢太下卫延川的面子，只能哄小孩儿似的说着漂亮话。

“我的意思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我们不是真的来寻欢作乐的，外头人多眼杂，万一隆昌号的人不死心，又或者这楼里就有他们的眼线，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卫延川闻言，觉得她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却又顿感无趣道：“哎，你就是太一板一眼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啊，现在我们躲在这里总是安全……”

可是话了一半，他眼神又是一敛，一边上下打量着沈昭月，一边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沈昭月被他看得发了毛，拢了拢有些松垮的大氅，板着脸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脑子转得挺快，花楼这种地方也敢随随便便跟个男人走进来。”卫延川道。

可沈昭月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卫延川的这种调侃，闻言便从容道：“世子爷说笑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拘泥于小节，此刻你我恐怕已在官仓大牢里了。”

卫延川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来后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于是往沈昭月那边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道：“沈姑娘，我发现你这人吧，看着温温柔柔，规规矩矩的，其实胆子大得很，心思也活络，最主要……嘴皮子还不饶人。”

沈昭月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我只知恪尽职守做好本分，不辜负长公主的嘱托罢了。”

“所以……如果今天换个人，你也会跟他进来？”卫延川忽然思绪一转，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昭月差点就想瞪他，心想如果换个人，都未必会莫名其妙拉着她往暗巷跳。

可是不等她开口，卫延川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道：“沈昭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昭月闻言一怔，可看着卫延川露出的在意神色，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禁反唇相讥道：“世子爷也不是金子银子，总没办法做到人人都喜欢吧？”

卫延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懒洋洋道：“行，算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街上便已寻不见半个隆昌号仓丁的踪影了。

沈昭月和卫延川这才从雅间悄然闪出，沿着软红阁后巷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冯嬷嬷早已焦急地等在侧门，一见他们回来，便赶紧迎上道：“哎哟，老天爷啊，你们可算回来了，殿下一直在等，东西……已经送到了。”

沈昭月和卫延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两人随即快步进了长公主的书房。

长公主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放着的，便是那个从官仓带回来的大箱子。

此时箱盖已经打开，里面并非贡品绸缎，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制式腰刀，约莫二十余把，刀柄底部全都刻着统一的暗记。

而箱子夹层里，还有几页被熏黑了边缘的账册残页，上面隐约能辨甲胄三十副，弩机十架等字样，以及一些模糊的画押痕迹。

“你们做得很好。”长公主抬起头，脸上毫无喜色，只神情凝重道，“眼下证据确凿，崔家私藏军械、意图不轨，已是铁案。官仓大火，南城兵马司介入，此刻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京城。”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沈昭月问。

长公主用手指敲了敲那些账册残页：“单凭这些，只能钉死崔家。但宫里那位，还有天听司……我们就要等雍州那边的消息了。”

听到“雍州”二字，沈昭月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卫延川也在这时插了一句嘴，问道：“谁在雍州？”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疲惫道：“连璋前不久已经奉旨前往雍州去查郑邕的底了，算算日子，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殿……”

“哟，小叔在雍州啊？”

沈昭月刚鼓起勇气想把雍州的事全盘告知长公主，可她才张了嘴，却被卫延川那一声“小叔”给惊着了。

“世子……和陆大人是……表亲？”沈昭月愣愣地问。

卫延川闻言只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是表亲，但这关系可绕咯，我祖母的堂姐，嫁给了陆连璋的曾叔祖父的……呃，反正就是一门远得不能再远的表亲。但按辈分呢，我是得喊他一声表叔的，虽然我从来没正经喊过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又传来了冯嬷嬷的声音。

“殿下，宫里来人了。”冯嬷嬷的表情很谨慎，“是个面生的小内侍，说有急事求见，还指名要见沈姑娘。”

“我？”沈昭月心头一跳。

长公主随即和冯嬷嬷对视了一眼，凛声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褐色常服的小内侍就被冯嬷嬷领进了屋子。

进门后，他迅速抬了头，露出了一张清秀又满是惊慌的脸。

沈昭月见人便惊呼：“小允子，你……你怎么出宫的？”

小允子见了沈昭月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人看上去勉强还算镇定，但开了口却是结结巴巴的。

“小的见……见过殿下，沈……沈姑娘，宫里……陛、陛下半个时辰前已呕血昏迷了，小的……小的听温太医和贵妃娘娘说是丹毒反噬，只怕是熬不了太久了。现在宫里……已经下了封锁令，六殿下不知道哪里来的令牌，接管了部分禁军。沈……沈大人拚死让奴才出来报信，说……说栖梧宫那边恐怕要提前动手了！让长公主殿下……早做打算！”

小允子说完便对着长公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几人凝重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