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愿意来给本宫办事吗(1 / 1)

静思斋内，长公主并未如往日般在暖阁闲坐，而是神情专注地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后，低头翻阅着案上的账册和文书。

听见门口的动响，她并未抬头，只轻轻地说了声：“坐吧。”

沈昭月依言在书案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安静等待。

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只闻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长公主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昭月身上，既温和，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见沈昭月欲起身行礼，长公主便抬手轻轻一压：“不必多礼，这儿没外人，自在些就好。”

她说着便放下手中账册，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这几日在家中可还安好？”

“劳殿下记挂，家中一切都好。”沈昭月恭声回答，声音平稳。

“那就好。”长公主颔首，又似随意问道，“那日从宫中回来，你两个弟弟可曾问起什么？毕竟法事之上，动静不小。”

沈昭月心中一凛，知道寒暄已过，正题将至。

她遂斟酌着言辞道：“临霄身在军营，对宫中诸事的了解并不及时，而且法事那日他有巡防外城的任务在身，一早就出了城。倒是小征，他跟着太子殿下学习，对宫中诸事多有耳闻，那日我回府，他确实是有问起法事的事，但我只说是殿下运筹帷幄，一切皆在掌握，小征是明白人，闻言也就没有多问。”

“嗯，你们姐弟三人那是稳妥的孩子，本宫放心。”长公主点了点头，口吻也是意味深长的。

沈昭月心思微敛，忽觉此刻开口也算是机不可失，便不作他想地深吸了一口气道：“殿下，其实昭月心中还有一事……踌躇数日，不知当讲不当讲。因为此事关乎……关乎陛下龙体安康。”

长公主正想抬手端茶，闻言手势便是一顿，眸中温和之色亦在瞬间敛去。

“哦？你但说无妨。”

沈昭月闻言便站起身，先行了一礼，然后才慢条斯理道：“十几日前，昭月有幸蒙陛下召见，瞻仰天颜，却见陛下精力短乏，双颊亦有病态之色，脖颈处更是出现了特别不正常的脉动……似与多年服食金丹有关……”

“你是说……丹毒？”长公主脸上的沉静终于被打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昭月，兹事体大，若无凭据，你这便是妄测帝脉。”

“昭月明白！”沈昭月垂首叩拜，满是破釜沉舟的勇气，“此事关乎国本之言，若无半分把握，昭月纵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在殿下面前胡言。”

她于是将自己此前和沈鹤征的详谈以及研究过的圣人的脉案逐一分析给了长公主听，末了又肃然诚恳道：“昭月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本应立刻禀明殿下，却又恐自己年幼识浅，所闻所见或有偏颇，更怕……捕风捉影，反扰了殿下心神，亦为沈家招祸，故而犹豫再三，直至今日。”

她说着又再次深深一礼，姿态恭谨：“可是陛下龙体乃国本所系，殿下待昭月恩重如山，昭月思前想后，终觉不能再瞒。无论殿下信与不信，如何决断，昭月今日既已开口，便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只求殿下明察！”

一时之间，静思斋内落针可闻，而窗外不知何时已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似室内一老一少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良久，长公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本宫何尝不知……陛下早年间便笃信方士，沉迷金丹之术，劝谏的折子能堆满一间屋子。这些年，他春秋渐高，对那长生不老的执念，只怕是愈演愈烈了。”

沈昭月一愣，却听长公主又说道：“去岁腊月宫宴，本宫就瞧着他面色隐隐发赤，眼神却有些虚浮，当时还以为是酒意上头，如今想来，唉……”

那一声轻浅的轻叹，似是包含了太多的未尽之言。

“您……都知道？”沈昭月蓦然抬首。

“知道一些，猜测更多。但正如你所说，无确凿实证，一切便只是长辈的忧心，作不得数。”长公主顿了顿，又道，“你今日能看出这些，又能来向本宫坦诚……这份眼力、心细和胆识，实属难得。”

沈昭月心头微震，不知长公主此言何意。

“本宫身边，不缺办事稳妥的老成之人，但缺的，正是你这样的眼睛和心思。”长公主说着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昭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丫头，愿意来给本宫办事吗？”

沈昭月呼吸一滞。

“本宫想让你跟在身边，做个近身女官。一则，方便本宫随时教导提点；二则，有些需要细察慢访又不必立刻摆上台面的事，你可以以本宫女官的身份，更方便地去帮本宫办事。尤其陛下龙体之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不管是明察还是暗访，皆需极度谨慎之人。”

沈昭月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得长公主垂怜青睐。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看似只是仆从，实则地位特殊，非心腹不能胜任。

“殿下厚爱，昭月惶恐。”沈昭月如实开口，颇有些宠辱不惊之色，“能侍奉殿下左右是昭月的福分，只是昭月才疏学浅，恐有负殿下期许。”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长公主也是欣赏沈昭月的不卑不亢，“本宫会让人慢慢教你，相信以你的聪慧心思，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沈昭月心头一凛，自是不再犹豫，当即便深深叩拜道：“昭月愿追随殿下，尽心竭力。”

“好。”长公主颔首，面上笑意渐露，“正好，过两日平津侯回京述职，太子体恤，让侯爷暂住宫中便于召见。只是侯府在京城的宅邸久未修缮，侯夫人与世子一行女眷多有不便，太子便嘱托本宫代为照应，暂住公主府西苑。那这接待安置之事，本宫便交予你去办，你可愿一试？”

沈昭月心中了然，亦毫不怯场，只从容垂首应道：“昭月领命，定当尽心尽力，不负殿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