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这根本不是喜事(1 / 1)

京城的三月，春意已深，庭院里几株玉兰正悄然绽放，飘着一股清冷又繁盛的香气。

可此时此刻，沈昭月的心却如坠冰窖，感受不到半分春日的暖意。

眼前那卷明黄圣旨像一块千年寒冰，紧紧覆在她的心口，散发着刺骨的冷意。

耳边是嗡嗡的作响声，眼前是发黑的朦雾感，下一瞬，沈昭月几乎就要站立不住了。

赐婚？

圣人御笔下旨，将她赐婚给温庭深？！

“沈姑娘，接旨吧。”内侍合上圣旨，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假模假样的微笑。

沈昭月死死掐住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一点点清醒。

她于是缓缓屈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干涩嘶哑地开口道：“民女……领旨，谢恩！”

沉重的圣旨落入手中，一点儿也不冷，是如烙铁般的烫人。

掌心的伤口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被撕裂开，她险些没有握稳，摔了这御笔亲旨。

“恭喜姑娘，觅得良缘。”内侍又疏离道喜，然后便转了身匆匆离去。

等人一走，跪在门口的衔香和檐廊才速速起身，齐步跑到沈昭月的身边，一左一右将她搀起。

“姑娘！”檐铃脸上透着焦急，眼尾都有些微微发了红，“这……这是怎么回事？”

衔香也紧咬着唇，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瞬间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线。

她们二人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那位温大人与姑娘之间绝非两情相悦，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根本就不是什么喜事！

沈昭月闭了闭眼，又借着两人搀扶之力稳住了身子。

再睁开眼时，她眸底已是一片如寒潭般的幽色，似将所有的惊骇和惶恐都强压在了内心深处，不由它肆意发酵。

沈昭月很清楚，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于是镇定地将手中的圣旨递给衔香，沉声吩咐道：“收好了，莫要损坏。”

“是。”衔香连忙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烫手山芋那般，小心翼翼地捧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狂奔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昭月顺势抬头，就见沈临霄和沈鹤征一前一后小跑着冲进了前厅。

两人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沈临霄甚至只穿了身箭袖劲装，连披风都没挂，额角还带着汗。

“阿姐！”看到沈昭月惨白的脸和衔香手中那刺眼的明黄卷轴，沈临霄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真有内侍来府里传旨？陛下真把你赐给那个姓温的了？”

沈鹤征虽也面色铁青，却还是更稳重些，站定后只低声急问：“阿姐，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你和温庭深商议好的？”

沈昭月猛地扭头看向了他，那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带着沉沉的威压与冰冷的怒意，直直刺向沈鹤征。

沈鹤征心头赫然一悸，仿佛瞬间回到了幼年。

那时娘亲刚过世不久，有胆大包天的家丁偷了她屋子里的一支玉簪出去典当，被阿姐发现抓获。

阿姐当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冷冷地盯着那跪地求饶的下人，一言不发，整个厅堂的气氛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凝结成了冰。

最后，那家丁被打了三十棍子发卖出去，阿姐亲自盯着行刑，眼神从头至尾都未曾变过。

那时沈鹤征就知道，有着那样眼神的阿姐，是真正地动了怒的。

“是我想岔了。”沈鹤征当即察觉失言，立刻低下头轻声说，“阿姐你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

阿姐曾和他表明过心迹，他怎么还能怀疑阿姐和温庭深会私下商议这种事？

沈昭月闻言便收回了目光，那周身骇人的威怒感也随之消散，可她眼底的寒意却始终没有褪尽。

“我和温庭深只有共事之交，绝无任何男女情意可言。之前在围场我已经当面拒绝他了，所以我不会出尔反尔和他私下商议什么婚事。今日圣旨，是他欺我沈家无人，去御前强求而来，这根本不是喜事，是逼婚！”

“好你个姓温的！”沈临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表面上温文尔雅，内里却如此卑劣！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为人不错值得托付，我真是瞎了眼！”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外冲：“阿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太医院找他算账！”

“等等，站住！”沈昭月厉声喝道，长姐的威严让沈临霄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你现在去找他，是嫌沈家的麻烦还不够大？是想让满京城都知道，沈家不满陛下赐婚，意图抗旨？”

沈临霄被问得哑口无言，胸中那口恶气却堵得更加厉害，脸也涨得通红。

而沈鹤征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是，我们眼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温庭深敢如此行事，必是有所倚仗，或是看准了陛下此刻的心思。抗旨是下下策，阿姐，我们一定要另寻他法。”

沈昭月见两个弟弟都冷静了些，这才缓了语气，揉着眉心果敢决断。

“临霄，你现在立刻返回营中，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巡防巡防，该练兵练兵。若有人问起赐婚之事，你便说阿姐嫌你五大三粗，不懂这些婚嫁琐事，让你少管，免得添乱。”

沈临霄一愣：“这……这么说就行？”

“就这么说。”沈昭月放下手，镇定地看着他，“你要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不耐烦。让人以为，你沈临霄是个只知兵事不通人情，连姐姐婚事都插不上手的粗人。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想从你这里探口风的人无处下手。”

见沈临霄猛点头，沈昭月又转身对沈鹤征道：“小征，你也收拾一下马上回宫，想办法去打听一下温庭深此次面圣的细节，他和陛下都说了什么，陛下当时是何反应，越详细越好。”

“我明白。”沈鹤征点头，眼中已是一片沉寂，“阿姐，那你……”

沈昭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孤峭。

“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要进宫，去求见惠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