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是真的疯了(1 / 1)

挨了骂的陆连珏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

连着不敢吭一声的人，还有正在被老大夫检查手臂的沈昭月。

凶，真的是凶！

沈昭月暗自腹诽。

她原本以为陆连璋只是因为总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所以才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可直到此刻，听着他那仿佛淬了冰碴子的声音，再看他眉宇间凝着的骇人厉色，沈昭月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瞧着凶，他骨子里就是个活阎王！

尤其是当他阴着一张俊脸训人的时候，简直能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与此同时，老大夫突然轻轻咳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陆连璋立刻问：“如何？”

“是伤筋动骨了。”老大夫道，“姑娘这手臂需用熏制的草药膏敷上，再拿夹板固定，静养三个月再看。”

“也……不用三个月这么久吧？”沈昭月自己其实也清楚，手上的伤肯定是重的，但也不至于要养这么很久。

可陆连璋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他只盯着老大夫追问：“三个月够吗，需不需要再久一点？”

老大夫本想摇头，却被少东家凌厉的眼神一激，连连改口道：“若是静养半年，自是再好不过了。”

“陆连璋，你别小题大做！”

沈昭月一听，“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蹿起了身，指着陆连璋道，“就这点伤，擦个药酒，再歇个三五天，保管……”

“就按您说的办。”陆连璋依然没搭理沈昭月，还截了她的话，直接冲老大夫点了头。

沈昭月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心里直嘀咕：这男人是不是在这儿对她公报私仇呢？

可一旁的陆连珏却看呆了。

他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的！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竟让大哥如此紧张？

就在这时，陆连璋终于大发慈悲似的瞟了一眼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弟弟。

然后，他竟仿佛一眼看穿了陆连珏脸上惊诧的表情，慢吞吞开口道：“你可知道这位帮你挨了一棍的姑娘是谁吗？”

陆连珏呆呆地摇头。

陆连璋于是言简意赅道：“她是贤妃娘娘御用的女医，隔三岔五就要进宫去替九皇子诊脉针灸，治疗喘症。可眼下她的手一伤，你说，万一贤妃娘娘追问起来，你当如何是好？”

陆连珏闻言，果然慌了神。

他先是看了看沈昭月，又看了看陆连璋，俊朗的五官全拧巴在了一块儿。

“大哥……我，我知错了。”

可陆连璋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唬得住不明所以的弟弟，却唬不住门儿清的沈昭月。

她直接将愁眉苦脸的陆连珏拽到了身后，然后仰起头迎上了陆连璋的目光，一字一句反驳道：“陆大人，那你来给我解解惑，令弟错哪儿了？”

错愕的陆连珏看见自己大哥也是明显一愣。

“他是错在路见不平了，还是错在挺身而出？”可沈昭月却是目光清亮，丝毫不惧，“你可知，今日若非陆小公子仗义出手，那卖花的小姑娘还不知是何光景呢。我这一下挨得心甘情愿，陆大人你又何必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倒显得是令弟做错了事一般。”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陆连珏心头一热，看向她的眼神里不禁就多了几分钦佩感激，以及下意识地欣赏。

而陆连璋被她问得呼吸一滞，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知道陆连珏这么做没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保护弱小不畏强权，这些家训里的教条他可以倒背如流。

可一想到沈昭月手臂上刺目的红肿，陆连璋心里的那团无名火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对错暂且不论。”他再度强势开口，声音冷硬，“如此行事莽撞思虑不周，那便是错。若他足够警醒，又何须你替他挡这一下？”

这话听着是在教训弟弟，可字里行间那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分明是在恼她不该受伤。

只可惜，在场的人真没一个能听出其中深意的。

沈昭月也显然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气笑了。

“照陆大人这么说，下次见到不平事，咱们是不是得先权衡一下利弊，计算一下得失，确定自己可毫发无伤了，才能出手相助？”

“你……”陆连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沈昭月面前总能轻易地土崩瓦解。

“好，很好！”陆连璋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老大夫道，“您开药吧，把她的手先固定好，剩下的事稍后再说。”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挺拔的背影绷得紧紧的。

可当他迈步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陆连珏小心翼翼的劝慰声。

“姑娘，你千万别生气，我大哥就是那种阎王脾气，我都习惯了，哈哈……连我们家老祖宗都说，他的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呢！”

沈昭月本来是真在气头上，谁知陆连珏一开口，却轻轻松松把她给逗笑了。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陆连璋站在不远处的天井中，听着弟弟机灵的调侃安慰和女子银铃般的轻笑声，不禁缓缓闭上了眼。

他想，他真是疯了！

等陆连璋离开了内院，老大夫便麻利地给沈昭月敷了药，又用夹板仔细将她的手臂固定，最后还开了一张内服外用的方子。

等一切处理妥当，陆连珏便立刻自告奋勇地提出要送沈昭月回家。

沈昭月闻言直摇头，生怕回头和人解释不清她为何会住在陆连璋的别院之中。

所幸陆连璋不知又从什么地方折回了内院，手里拎还着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

他吩咐陆连珏道：“趁着现在还早，你赶紧再跑一趟礼部方大人家，把上次方夫人说寻了很久的莲子干一起带上。”

临近年关，这些维系人情的走动一点儿也疏忽不得，京中世家无不如是。

陆连珏很不情愿地接过盒子，但因为是陆连璋发话，他也不敢开口推辞，只得再三向沈昭月道谢并保证日后定当登门致歉，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