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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淡然地回应道:“这是我应该履行的义务,只要我未来的丈夫不是太过分,我都不会说什么。”
唐舞桐明显对这种完全无视当事人意愿的联姻很反感:“就因为你是公主。”
许云反问道:“没错,就因为我是公主,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话虽如此,许云心底从来都不是毫无波澜,她一开始,也是极致抗拒这场政治联姻的。
早在皇兄许家伟第一次私下告知她,打算将她许配给新晋认祖归宗的戴雨浩时,许云第一时间就提出了明确的反对。
她与霍雨浩从未相见、从未交谈,彼此毫无了解,终身大事却要被皇权直接敲定,她无法认同这种漠视个人意愿的安排。
可让她无比心寒的是,平日里向来无比疼爱包容她、事事都顺着她心意的皇兄许家伟,还有同样一直护着她长大、处处为她着想的皇姐许久久,在这件事上空前一致,没有一个人愿意顾及她的个人想法,反而对她下达了不容置喙的死命令,告知她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长久被宠爱包裹的许云一时难以接受,年轻气盛之下满心委屈与愤怒,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赌气说出自己不想再做星罗帝国公主,想要舍弃皇室身份,逃离这份身不由己的束缚。
这句话甚至让许家伟一怒之下,直接狠狠扇了许云一记耳光。
而许久久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抚,没有温和的劝慰,她只是面色冰冷,将这半年来大陆内战血淋淋的残酷真相,尽数摆在许云面前。
尽管在内战中,星罗帝国始终保持绝对优势,但这不代表没有伤亡。
而天魂和斗灵两大帝国发生的,那就真的是如绞肉机一般的战场。后方平民流离失所,无数年轻战士奔赴战场,最终化作战场上冰冷的炮灰,永远留在硝烟之中。
许久久想让她彻底认清现实: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必直面战火硝烟,不必承受流离失所的痛苦,享受着帝国万千子民供养而来的一切荣华,全部根源,都来自她星罗公主的身份。
但世间从没有免费的荣光,权力与义务永远相辅相成。
她心安理得享受着公主身份带来的所有特权与安逸,如今,帝国不过是需要她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以一场联姻稳固国家内部格局,日月帝国还在虎视眈眈,内战刚刚结束,国家不能内耗,她身为公主,没有逃避和任性的资格。
那一刻,许云眼眶瞬间通红,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眼泪在眼底不停打转,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从小到大,皇兄皇姐对她万般疼爱,从来舍不得对她大声呵斥,更从未动手责罚过她。
但是,人不能只想要身份带来的权力,却拒绝承担身份对应的责任与牺牲。何况,许家伟也做出承诺,若是日后霍雨浩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皇室也不会让她选择忍气吞声,会为她出头撑腰,护住她不受委屈。
接下来数日,她依旧心存不甘,暗中赌气、沉默抗拒,试图用沉默的方式反抗这场注定的婚约。
可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在大局面前,个人的喜怒哀乐微不足道。
许云彻底静下心来,一遍遍回想那日耳光与那番残酷的言辞,终于彻底想通了一切。
她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就注定要付出旁人不必付出的代价。
所以今夜全程宴席之上,她始终沉默不语。不是她不在乎自己的终身幸福,而是她清楚,身为皇室公主,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然而,唐舞桐不明白这些,她从小就听自己父母的爱情故事,在她眼里,没有什么能高于爱情,哪怕是政治也不行。
这时,几道错落的脚步声结伴走出了夜色。
许久久迈步走到人群中央,出言制止道:“王冬,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的真名,唐舞桐,还请你说话慎重一些。什么叫做婚事原本定给雨浩,如今又换到洛黎身上?我们什么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唐舞桐本就性子直率,尤其现在只有年轻一代在此,在她看来没必要再演戏:“可你们实际的安排,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先是打定主意让许云嫁给雨浩,我出面阻拦之后,你们立刻换人,把婚约安在了戴洛黎身上,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人问过许云自己愿不愿意。”
许久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昊天宗隐世不出太多年了,好在此处没有其他人,否则,势必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好吧,就算你所言属实,可身为皇室公主,这本就是与生俱来的义务。若是我的年纪合适,你假设的联姻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不会生出半句怨言。”
霍雨浩连忙上前一步出声打圆场:“其实,如果真的变成这样,也未必是坏事,说到底……洛黎你……”
话语刚说到一半,身旁的戴洛黎立刻慌忙抬起头,对着霍雨浩用力摇头,眼神带着急切的恳求,抬手悄悄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霍雨浩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适时止住了话语,不再多言。
没有人比戴洛黎此刻的内心更加矛盾复杂。
得知皇室更换联姻人选,自己成为许云未婚夫的那一刻,深埋心底的暗恋忽然迎来曙光,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狂喜。
此前他亲眼目睹皇室决意撮合霍雨浩与许云,早已彻底死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心上人,永远没有靠近的资格。可命运骤然反转,这份遥不可及的念想,竟然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可这份狂喜之下,包裹着更深的苦涩与清醒。他清楚这场婚约依旧是冰冷的政治交易,许云答应这场婚事,只是迫于公主的身份与帝国大局,心里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就像唐舞桐从小听唐三小舞的爱情故事长大一样,他也亲眼见过自己父母真挚纯粹、冲破世俗阻碍的真心相爱。
他是喜欢许云,却也不希望自己和许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利益交换,他打心底期盼,有朝一日许云可以抛开公主的义务,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自己。
现场气氛再度陷入安静,戴钥衡上前打招呼道:“各位学弟学妹,好久不见。”
史莱克众人也纷纷礼貌回应,寒暄过后,戴钥衡真诚发出邀约:“若是你们接下来没有别的行程安排,不妨暂且留在公爵府小住几日。难得所有人齐聚星罗帝都,我也想趁着闲暇,和你们好好聚一聚,也不知道你们和魂师大赛时期相比进步多少。”
就在众人斟酌回应之时,戴华斌对着众人淡淡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话语,便打算带着朱露转身离开。
看着判若两人的戴华斌,唐舞桐忍不住开口感慨:“戴华斌,你和以前相比,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戴华斌脚步顿住:“这一切,都要多谢戴雨浩。”
“如果当初没有你,我恐怕也不会下定决心成长为现在的模样。”
“坦白说,时至今日,我依旧发自内心不喜欢你,但我还是感谢你给我的压力,让我走到现在。”
唐舞桐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朱明玥:“看来是你姐姐把你彻底调教得很好。”
朱明玥毫无偏袒地说道:“如今的戴华斌,若是一对一正面交手,你恐怕已经赢不下他了。”
紧接着,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霍雨浩:“不过,如果是精神系的你,只要找对方法,想要取胜依旧不难。”
若是放在从前,戴华斌听到这般战力对比,一定会当场按捺不住战意,主动向霍雨浩发起切磋比试,非要分出高下不可。
可此刻,戴华斌只是淡淡抬眸,平静地看了霍雨浩一眼,便侧身示意身侧的朱露,一同离去。
朱露跟在戴华斌身旁,相比从前,她的变化并不算翻天覆地,眼底偶尔还会残留一丝往日的骄纵。但她看向史莱克众人,尤其是看向霍雨浩与唐舞桐之时,再也没有流露过半分直白的敌意与厌恶。
说到底,从前朱露所有的敌意从来都不是源于自身,只是完全依附戴华斌的情绪,爱屋及乌、恨亦随之。如今戴华斌放下了所有恩怨,她自然也再也没有针对众人的理由。
……
那场险些碾碎史莱克根基的兽潮,已然落幕多时,可曾经冠绝大陆、万载荣光无人能及的大陆第一城市,如今依旧没能彻底从浩劫之中复苏。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几天,这座尚且带着伤痛的城市反而比过去巅峰时期更有意义,它将会成为整个星球无可争议的唯一焦点。
现在,老牌三大帝国悉数到场,星罗帝国、天魂帝国、斗灵帝国的帝王与朝堂重臣早已提前抵达史莱克城。就连内战之中趁乱割据一方、自立为王的各路地方势力,也纷纷推举出名义上共主与谈判代表,全员齐聚此地。
而今日,海神阁全体宿老齐聚海神岛前方,银发垂落、身形枯瘦却蕴藏无边浩瀚魂力的穆恩,独自立于海神雕像之前,遥遥望向东方海平面的方向,苍老浑浊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凝重至极的神色。
海风裹挟着咸湿水汽扑面而来,虚空之中隐隐有看不见的魂力浪潮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穆恩缓缓闭上双眼,全心全意感知远方来客的气息层次,心情愈发复杂。
这股压力虽然不及当初兽潮来袭时那般毁灭万物,可依旧让如今大陆顶尖战力之一的他,真切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时至今日,这片大陆之上,能够让穆恩这位极限斗罗真正心生威胁之感的存在,寥寥无几。
哪怕近些年来大陆飞速发展,确实出现了能够威胁极限斗罗的科技。但冰冷的机器终究没有灵魂,没有针对魂师本源的魂力压制,不会让他发自内心感到忌惮。能够不面对就让他感觉到威胁的,只能是明确的生命体。
回望大陆万年外交历史,自从四千年前那场圣战落幕之后,历任日月帝国帝王,无一敢亲自踏足斗罗大陆本土一步,始终固守西方大陆疆土。
即便上两代日月帝国君主,一直极力缓和东西方大陆的矛盾,试图修复千年破碎的双边关系,却也始终恪守底线,帝王本人从不跨海出访,更不用说这几年来双方关系不断恶化了。
然而,当今日月帝国帝王徐桓,却执意亲自跨海而来,亲临史莱克城参与战后峰会,毫无疑问,为了确保安全,他带来的强者阵容一定无比豪华,以至于连穆恩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答案其实早就在穆恩心中呼之欲出,没有任何悬念。
百年岁月匆匆而过,尘封的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与牵挂。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还好吗?尤其是她,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如何,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起初穆恩并不认为她会来,仅凭他那位老友一人之力,绝对无法让他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没过多久,言少哲领着日月帝国的代表团抵达海神岛。
徐桓没有帝王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的亲近,表示关于两大学院之间的交流学习事项,只需要问镜红尘便可。
穆恩也不多做寒暄,便与镜红尘前往一旁贵宾议事厅对接后续两院交流公务。
自始至终,穆恩目视前方,目光平稳直视前路,看上去专心于公务交谈,不曾侧头看向使团其余人员分毫,可他铺展开来的极致精神力,始终如影随形,牢牢锁定在人群之中那一道内敛清冷的身影之上。
这也正常,也只有在叶晴萱前来的情况下,她才会一同前来。
另一边,留在原地的徐桓看向身侧待命的言少哲,淡淡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言院长,可否将此次两院互派交流学习的完整名单,借我一览?”
言少哲当即点头应允,侧身取出早已备好的纸质名册,包括其他国家的学员名单也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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