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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阻拉扯着面部肌肉，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惨白的残影。
重力加速度，正在剥夺这具躯体最后的操作冗余。
顾亦安死死咬住牙关。
死？
不可能。
还不到收场的时刻。
他调整姿态，四肢内收，减小迎风面积。
大脑算力压榨到极限，神造，在掌心全功率运行。
铁、碳、钨元素在精神视界中剥离、重组。
一把造型粗犷的重型锚钩发射器，在手中成型。
枪管采用了高密度钛合金，尾部连接着由单壁碳纳米管编织的高分子复合绳索。
指尖扣动。
“砰。”
高压气体瞬间释放。
钨钢锚头划破浓雾，带着死寂的破空声，狠狠钉入天河水流后的黑岩崖壁。
绞盘高速转动，导环摩擦起青烟，焦味刺鼻。
制动。
锁死绞盘。
钟摆效应生效的瞬间，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沿着一道陡峭的弧线狠狠拍向岩壁。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膜炸开。
五脏六腑被剧烈的冲击震位，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
他没有吐掉，合上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剧痛，是清醒的药。
双手死死扣住岩壁表面的凸起，死里逃生后抬头向上望去。
极度内敛的白光，正从上方倾泻。
W54战术核炮弹，虽是微型核弹，但是它引爆的是整座基地的核心反应堆。
在这个距离，任何能量的余波，足以将他瞬间蒸发。
顾亦安松开绞盘，任由身体沿着崖壁向下滑落三米，卡进一条不到半米宽的岩石裂缝里。
神造，全功率运转。
陶瓷、玻璃纤维、高强度合金、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压缩缓冲棉……
无数物质疯狂凝聚，不计代价地朝他身上层层堆叠。
一个不规则的厚重护茧，在岩缝中迅速成型，将他和外界彻底隔绝。
护茧彻底合拢的刹那。
天，塌了。
万吨级的钢铁战争堡垒中心，被无声地熔出一个平滑而规整的巨大空洞。
物理结构在超高温下坍塌。
那个曾经悬停在半空的庞然大物，终于向这颗星球的万有引力低了头。
坠落。
“刺啦——”
金属外壳与黑岩崖壁发生剧烈刮擦。
火星夹杂着融化的合金碎屑，劈头盖脸砸在护茧外部。
毁灭性的质量，带着整座基地的残骸，坠向深渊。
成败已定。
核心尽毁，时空锚点断裂。
这个高维文明的先遣队，连同尼莫，永远留在了这条地底裂缝里。
结束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亦安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隐约间，听到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小子........终于做回人吧........还当了个托钵化缘的，莫非前世.......是庙门口的.......懒罗汉？
是圣僧格……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深海传来的回响，随即彻底消散。
那具火丁十六子的躯体，终究没有抵挡住极端的物理。
他想出声回应。
意识下达了命令，身体却一片死寂。
喉咙、声带、嘴唇……
所有发声的器官都失去了联系，这种彻底的失控感，催生出一种诡异的无力。
他只能将全部意志凝聚，在意识的最深处，奋力怒吼。
“给、我、醒过来——！”
哗啦。
冷水撞击岩石的声音。
现实感重新覆盖了五感。
顾亦安猛地睁眼，肺部被冰冷的积水灌入，引发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还活着。
身体被紧紧嵌在岩石缝隙里，动弹不得。
冰冷的岩壁紧贴着后背，细小的水流从上方不断淌下，浸透衣物，也带走身体残存的最后一点温度。
昏迷了太久，肌肉已经僵硬萎缩。
意识苏醒后，那股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的饥饿感，才迟钝地涌上来。
他尝试挪动身体，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动作。
剧痛瞬间贯穿胸腔。
肋骨的断口随着呼吸起伏，狠狠剐蹭着血肉。
突然。
空气中的流体力学变了。
原本垂直向下的水流，竟出现了诡异的逆流。
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排开规则，岩石缝隙里的温度，正在以每秒两度的速度攀升。
引擎在怒吼。
顾亦安强撑着探出半个头，视线穿过逐渐变薄的水雾。
深渊，亮了。
数百个刺眼的幽蓝色光斑正在升空。
那座本该彻底报废的移动基地，正在克服重力，全速上升。
那台基地的外壳严重变形，装甲剥落，却依旧保持着最核心的飞行机能。
强大的反作用力推流，狠狠撞击在两侧的崖壁上。
本就因地质活动而脆弱不堪的火山岩，承受不住这种高频震荡。
顾亦安藏身的这条岩石缝隙，发出了结构断裂的哀鸣。
下一秒，崖壁彻底崩塌。
失重状态降临，顾亦安跟着漫天的碎石一起跌落。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尖啸，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借力点。
仰面上翻的空隙。
他看清了上方那台正在逃逸的机器底部。
装甲板全部展开。
六根高强度机械牵引索，悬吊着一个令人反胃的庞大物体。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矿石。
那是一团由无数扭曲血管、灰褐色树皮交织，拼凑而成的生物聚合体。
它的体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表面还在极有规律地起伏搏动。
始源母树。
尚未完全成熟，处于幼年期，却已经具备了极强生命特征的母树雏形。
顾亦安的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完成拼图。
尼莫根本不是在找寻万象神种。
这台造价高昂的时空堡垒，唯一的任务，就是顶着土著的反扑，强行挖出这颗星球地核孕育的原始变异源头。
他们毁掉一个纪元的生态，抽干天河，只为了带走这株“树苗”。
“哗啦。”
落水声。
背部接触水面的刹那，顾亦安收紧肌肉，将身体受力面积降到最低。
冰冷的深渊之水疯狂灌入五官，冲击力让断裂的肋骨再次移位。
在水下，他睁开了眼。
上方的水面被强光照透，那是空间虫洞愈合前，最后的光学残影。
那台残破的基地，拖拽着母树，硬生生挤进了时空裂隙。
强光熄灭。
黑暗，重新接管了深渊。
天河的水源已经断绝，深渊底部积蓄的水量失去了压强平衡，开始顺着地下的石灰岩洞网络疯狂倒灌。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顾亦安在巨大的水下涡流中挣扎浮出。
没法抗衡。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撕扯的力量，将他卷入狭窄的地下暗河。
暗礁林立，水流如刀。
肺里的氧气储备在剧烈消耗，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横膈膜开始痉挛。
时间再次失去刻度。
他只能在水流平缓的间隙，贴着洞顶的空隙掠取几口浑浊的空气，接着再次被卷入下一段未知的冲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流的推力消失了。
身体重重砸在一片湿滑的卵石滩上。
顾亦安翻了个身，趴在湿滑的地面上。
连续呛出几口混合着胃酸的泥水，呼吸道里火辣辣的疼。
体温正在流失。
他撑着膝盖，缓慢站直身体。
这是一个封闭的地下岩洞，钟乳石从顶部垂落，水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敲出清脆的回音。
有光。
不在上方，而在正前方的空间中心。
顾亦安踩着风化的贝壳残骸，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光芒近了。
那是一个八面体结构的物质。
静静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空，没有任何支撑，不受引力磁场的影响。
外表呈现出一种无法用光谱定义的流转色泽。
每一面，都映射出不同的环境微缩景象。
万象神种。
尼莫拼尽整个先遣队代价，最终却错过的，真正神迹。
背脊紧贴着刺骨的岩壁，顾亦安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坐下来。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
他闭上眼，贪婪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直到那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稍稍平息。
冰冷潮湿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粗糙的边缘。
是一枚贝壳。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视野里，风化的贝壳残骸铺满了整个滩涂。
最基础的蛋白质。
最原始的生命补给。
除此之外，到处是类似玄武岩的石头，这是提取奥康石的原材料。
顾亦安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食物与矿石。
重新锁定了悬浮在空中的，万象神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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