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是去过未来的证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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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老天爷！

在白石村供销社，一双尼龙袜得要工业券，还得一块五毛钱！那是只有大队干部才穿得起的奢侈品！

这里竟然只要两块钱？还不要票？

“大爷！这袜子……真的是十块钱五双？”

陈凡的声音都在抖，生怕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是这老两口写错了字。

那大爷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清陈凡手里攥着的袜子，脸上挤出苦笑。

“是啊小伙子，两块钱一双。这都是积压货，卖不动咯。”

陈凡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贵！一点都不贵！”

陈凡深吸一口气，手脚麻利地开始挑拣。

“这五双男袜我要了！还有这五双女袜，我也要了！”

清芸那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老穿打补丁的布袜子。

还有小妹团团，等把她接回来，也得有新袜子穿！

那大娘见终于开了张，高兴得直搓手，连忙从身后翻出一个黑塑料袋。

“哎哟，慢点挑，不急不急。我看你这孩子也是个实诚人。”

大娘一边帮陈凡装袋子，一边又从底下的纸箱里掏出一大把袜子。

红的蓝的黑的，看着有些发旧，有的商标都发黄了。

“小伙子，这几双是以前挂出来的样品，让日头晒褪色了，也没人要。你要是不嫌弃，都拿去穿吧。”

大娘一股脑把那一堆袜子往陈凡怀里塞。

陈凡愣住了。

他拿起一双褪色的红袜子扯了扯。

弹力好得很！

哪里坏了？就是颜色淡了点，这就不要了？

这在1979年，那是只有城里人才舍得穿的好东西啊！

“大娘，这……这不行，太贵重了！”

“啥贵重不贵重的，扔了也是扔了，看着怪可惜的。”

大爷在旁边插嘴，笑得一脸慈祥，目光落在陈凡那身破衣服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我看你在外头打工也不容易，能省点是点。这还有十来双，都给你拿着！”

陈凡看着怀里那堆足以让全村人眼红的尼龙袜，鼻头一酸。

他竟然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遇到了这么好的人。

陈凡猛地掏出那卷皱巴巴的钱，数出二十块递过去，紧接着又数出十块。

“大爷，大娘，这袜子我不能白拿！哪怕褪色了也是好东西！我按一块钱一双买！”

那大爷脸色一板，把陈凡递钱的手推了回去。

“收回去！你看不起大爷是不是？这一堆破烂玩意儿值什么钱？我和你大娘在这儿摆了一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陪我们唠两句，这就值了！”

大娘也跟着帮腔：“就是！拿着！再给钱大娘可要生气了！”

陈凡捏着手里那张十块钱，心里那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矫情，把袜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谢谢大爷！谢谢大娘！”

陈凡把剩下的钱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扫过门板上其他的衣物。

最终定格在几件雪白的跨栏背心上。

纯棉的，透着一股子干燥的清香。

陈凡指尖在那柔软的织物上搓了搓。

“大娘，这背心怎么卖？”

老太太把蒲扇摇得呼呼作响，那是用来驱赶蚊虫的，也似乎是在驱赶这夜晚的燥热。

“你要是诚心拿，十五一件，三十块钱给你两件。”

三十块。

陈凡咬了咬牙，从那卷皱巴巴的钞票里又抽出几张。

这钱花得像流水。

刚才手里还有一百六，眨眼功夫就剩下一百三了。

这2017年的钱，赚得容易，像大风刮来的，花起来更像大风刮走的。

他把两件背心塞进黑塑料袋，眼神却更亮了。

还不够。

这点东西，不够全家人翻身。

“大娘，这附近还有卖便宜衣裳的不？就是那种……哪怕有点瑕疵，但结实耐穿的。”

老太太用蒲扇指了指巷子深处，那边隐约透着一股子躁动的黄光。

“往里走，那有个光膀子的男的，嗓门最大那个，他那儿全是工厂倒闭的处理货。”

陈凡道了谢，拎着袋子就往里钻。

“全场二十！全场二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粗哑的咆哮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那是个铁架子摊位，上面堆成了山，周围围了一圈人，像是在抢不要钱的白菜。

陈凡挤进去，被汗臭味熏得皱眉。

“老板，这些都二十？”

摊主是个纹着花臂的胖子，正从大包里往外掏货，听见这话，眼皮都不抬。

“想得美！那堆是二十的，挂着的一百，那边的五十！自己看，不讲价！”

奸商。

挂羊头卖狗肉。

陈凡心里骂了一句，手底下却没停。

哪怕是奸商，这价格放在这步行街也是独一份的便宜。

他在那堆“全场二十”的衣服山里翻江倒海。

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被他扯了出来。

料子厚，针脚密，而且裤腿肥大，干农活蹲下也不怕崩开裆。

紧接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映入眼帘。

牛仔布的！

这在七九年叫劳动布，结实得能当麻袋用，磨十年都不带破的。

“就这两件！”

陈凡把四张十块钱拍在胖子满是油光的桌上。

胖子扫了一眼，随手扯个红塑料袋一裹，丢了过来。

“拿走！”

九十块。

兜里就剩九十块了。

陈凡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包裹，心脏狂跳。

这种疯狂购物的快感，混杂着对金钱流逝的恐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转过一个拐角，陈凡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地摊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排凉鞋。

不是那种皮的，是塑料的，镂空的，鞋底带着防滑纹路。

这东西他太熟了！

以前村里知青有一双，那是宝贝，平时舍不得穿，下雨天才拿出来蹚水。

“老板，这凉鞋怎么卖？”

“清仓大甩卖，十五一双！”

陈凡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鞋底子看着就是牛筋的，耐磨！

给自己来一双，还得给清芸来一双。

那丫头的布鞋早就露了大脚趾，每回出门都缩着脚走路。

剩下的钱买了这两双凉鞋，又在隔壁文具摊扫荡了一摞厚实的横格本，一把削好的中华铅笔。

清芸爱读书，这些本子够她写一年！

当最后一张纸币递出去的时候，陈凡的手心里，只剩下一枚硬币。

一块钱。

圆滚滚的，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上面印着菊花图案，写着“1元”。

他捏着这枚硬币，举到眼前。

霓虹灯的光在硬币边缘折射出一道彩虹。

这是去过未来的证据。

他没舍得花，小心翼翼地把这枚硬币揣进最贴身的口袋，贴着胸口那层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