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白衣秀士(1 / 1)

但江澈开启了火眼金睛。

在这双看破虚妄的眼睛里，那些神圣的光环全部褪去。

他清晰地看到，每一个金身罗汉、每一个威严天将、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萨。他们的脊椎深处，都钉着一根粗壮的红色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直通虚空深处，散发着与刚才黑风大王身上如出一辙的腐朽气息。

漫天神佛。

全都是提线木偶。

在这群木偶的包围正中心，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他浑身浴血。

锁子黄金甲已经破碎不堪，凤翅紫金冠折断了一半。十余条粗壮的法则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四肢和躯干。

他拄着一根断裂的铁棍，大口喘息着。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大圣。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道浴血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满天神佛，看着那些连接在他们背后的红色因果线。

他没有求饶，没有愤怒。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沉，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碎云层的狂笑。

即便肉身被毁，即便被无数法则锁链分尸。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依然刺破了这片虚伪的天穹。

江澈站在幻象的边缘。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漫天神佛的压迫，而是因为那道单薄身影传递过来的情绪。

不屈，悲壮，以及对这虚假世界最深的嘲弄。

幻象如玻璃般片片碎裂。

江澈的视线重新聚焦。他依然站在黑风山的废墟上，手里握着那颗散发着金光的“眼看喜”。

他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抬起手，将晶体按向自己的眉心。

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温热的暗金流光，直接融入了他眉心处的大圣印记之中。

庞大且纯粹的本源力量瞬间游走全身。江澈的各项身体机能、精神力上限，在这一刻迎来了质的飞跃。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极其文雅、节奏分明的抚掌声，在空旷死寂的黑石广场边缘响起。

江澈没有回头。

他眼底的暗金火焰渐渐隐去，恢复了深邃的漆黑。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温润醇厚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江澈转过身。

百米开外的青铜门废墟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儒雅秀士。他手里摇着一把水墨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古玉。他的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站在满地焦黑的废墟中，脚下的白底布鞋却一尘不染。周围飘散的黑灰，在靠近他身体一尺范围时，便自动滑向两侧。

秀士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看着江澈，眼神深邃。

“天命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江澈看着百米外的白衣秀士。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与焦肉气息。

黑风大王崩解后留下的黑灰，在广场上铺了厚厚一层。

白衣秀士手腕翻转，“啪”地一声合拢折扇。

他迈开步子，跨过一地焦黑的残骸，朝着江澈走来。

他的步伐很轻，白底布鞋踩在黑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一种极其刻意的出尘感。

在距离江澈十米处，白衣秀士停下脚步。

“在下白衣秀士，一介山野散仙。”他微微拱手，笑容温润，“常年在此地结庐清修，不问世事。今日见天命人大显神威，诛杀这窃取佛宝的黑熊精，实在令人钦佩。”

江澈拍了拍黑色风衣下摆的灰烬。

“散仙？”江澈语气平静。

“正是。”白衣秀士再次展开折扇，轻轻摇晃。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虽是妖修得道，却仰慕佛法，早已褪去妖气。这黑风大王本是观音禅院的守山大神，却因贪念作祟，窃取了那枚‘眼看喜’，彻底堕入魔道。”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悯的神色。

“我几番劝阻无果，反被他以妖法软禁于这后山之中。若非天命人出手，我恐怕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

江澈看着对方腰间那块温润的古玉。

连个划痕都没有。

软禁？

江澈心底嗤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起原本紧绷的姿态，双肩微微下沉，装出一副刚刚经历大战、精神疲惫的模样。

“原来是秀士。”江澈拱了拱手，“这黑熊精确实难缠。不过，你刚才说窃取佛宝？”

白衣秀士见江澈收起戒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天命人有所不知。”白衣秀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神秘，“神佛慈悲，将大圣六根散落凡间，本意是借这等天地造化之物，镇压各方邪祟。谁知这些妖魔冥顽不灵，反而借六根之力为祸一方。”

他指向远处那座残破的白骨祭坛。

“那黑熊精便是借了‘眼看喜’的力量，才修成那般恐怖的妖躯。天命人既然继承了大圣遗志，理当拨乱反正，将这六根尽数收回。”

江澈静静地听着。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逻辑。

如果不是他刚才亲眼看到漫天神佛背后连着的因果线，如果不是他亲手切断了黑风大王脊椎上的狗链子，他可能真会信了这套“神佛慈悲”的说辞。

“神佛确实慈悲。”江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自然。”白衣秀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若无满天神佛以大法力维持秩序，这世间早已沦为炼狱。天命人，我知道下一处镇压六根的秘境所在，愿为你引路。”

江澈表面点头附和。

“那就有劳秀士了。”

他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口。

视线死角的阴影中，十只极其微小的侦查蜘蛛顺着江澈的裤腿滑落。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完美的保护色，瞬间融入地面的黑灰之中。

十只侦查蜘蛛迅速散开，钻入地下的黑石缝隙，呈扇形向白衣秀士的脚下潜行。

同时，一丝极淡的暗金光芒在江澈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火眼金睛，全功率开启。

视界瞬间切换。

皮囊之下竟然是一只白蛇！

“天命人？”白衣秀士见江澈低头不语，出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