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1 / 1)

林烽放下密信。果然来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动摇他在北境的根基！一旦北境生乱，无论是否他直接责任，他这个刚刚晋封、以军功立身的“靖安侯”、“镇军大将军”，都将威信扫地，甚至可能被问罪！

“陈横，” 林烽声音冰冷，“立刻准备，我要秘密出京，返回北境。”

“现在？” 陈横一惊，“侯爷，您刚受封赏，开府建牙，各方瞩目。此时离京，恐怕……”

“正是因为他们都盯着京城，盯着这靖安侯府，我才要回去。” 林烽打断他，“北境是根本，不容有失。京城这边，暂时翻不起大浪。你留下，与阿福一同坐镇侯府。对外就说我偶感风寒，需静养谢客。沈相那里，我会留书说明。其余一应拜帖访客，皆以此由推脱。”

“是！” 陈横见林烽决心已定，不再多言，“侯爷，带多少人？怎么走？”

“就带那十个北境老兄弟，轻装简从。今夜子时，从侯府后门密道出城。你安排好接应马匹和出城关防。用太子给的墨玉令牌，必要时可用。记住，我们离京的消息，绝不可泄露。”

“明白！”

陈横领命而去。林烽迅速铺纸研墨，先给沈明轩写了一封简短密信，说明北境有急，需亲自处理，请其代为转圜朝中，并留意京城动向。又给太子写了一封措辞恭谨的告病信。

然后，他回到卧室，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将断岳刀用布包裹，又将一柄暗紫短剑（新打造）和两枚奇异宝石贴身藏好。玉盒、阴钥石板、《总纲》等重要物品，则留在小楼书房一处极为隐蔽的机关暗格内。那陨铁长剑不便携带，也留下镇宅。

子夜时分。靖安侯府后花园假山深处，一道极为隐蔽的石门悄然滑开。林烽与十名同样乔装改扮、精悍内敛的北境老兄弟，牵着战马，鱼贯而出，迅速没入风雪弥漫的黑暗巷道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靖安侯府外几条街巷的阴影中，数道黑影悄然出现，交换了几个手势，又迅速隐去。

其中一人，身形高瘦，望着侯府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围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道：“‘灰雀’大人所料不差，这位新晋侯爷，果然坐不住了。通知下去，按第二套方案，跟上。北境那边，可以动了。”

铁壁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楼上，“林”字大旗和北境边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得知大都督秘密返回，城门早已得到吩咐，悄然开启一道缝隙。韩韬率领几名心腹将领，在城门内阴影处肃立相迎。看到林烽与十名风尘仆仆的老兄弟策马而入，韩韬等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激动。

“守备！您可算回来了！” 韩韬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进去再说。” 林烽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当先向城中大都督府走去。

回到阔别数月的大都督府，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位夫人在后堂等候，见林烽归来，虽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的关切与欣喜难以掩饰。林烽简单安抚几句，便屏退左右，只留韩韬进入书房。

林烽脱下沾染雪泥的外袍，直接问道：“情况如何？信中所言‘灰雀’与黑石口，可有新进展？”

韩韬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密报：“守备，您离京后第三日，王铮按您密令，加强了对黑石口‘悦来客栈’的监控。就在昨日，有一行三人入住客栈。其中一人，在子夜时分，于客栈后马厩的料槽下，取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内藏密信。我们的人没有打草惊蛇，等其放回砖石离开后，才将密信取出拓印。”

他递上一张薄纸，上面是拓印的几行字：“‘惊蛰雷动，需借东风。粮仓火起，军械自崩。左卫为基，右营策应。事成之后，必有重酬。灰雀。’”

“王铮已暗中控制了左卫三名嫌疑最大的中郎将，但他们嘴硬，只承认收了钱财，答应在混乱时‘约束部下，维持秩序’，不承认直接参与兵变。那个取信的商人，在‘野狐岭’附近失去了踪迹。”

“将计就计。” 林烽道，“韩韬，你立刻秘密返回苍云关，持我手令，调雷豹及其麾下八百‘猎隼营’精锐，即刻启程，昼伏夜出，秘密抵达铁壁城西五十里的‘鹰嘴崖’待命。同时，传令王铮，对那三名中郎将，明松暗紧，故意露出些‘证据不足、暂时释放、以观后效’的迹象，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怀疑，并未掌握实据。”

“守备，您是想……” 韩韬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要粮仓火起，军械自崩？那就让他们‘起’，让他们‘崩’！” 林烽冷笑，“不过，烧的要是我们准备好的‘空仓’，崩的要是我们替换掉的‘废械’！”

韩韬走后，林烽唤来一名老亲兵，吩咐道：“你去一趟‘黑石口’，找到‘悦来客栈’的掌柜，告诉他，‘东家要的辽东老山参有货了，让他初五来取。’”

“是！” 亲兵转身就走。那“悦来客栈”的掌柜，实则是“猎隼营”早年布下的一颗暗棋。

三日后，深夜，铁壁城，大都督府书房。

灯火映照着墙上巨大的北境疆域图。林烽负手而立，目光在图上五座主要的城池标记上缓缓移动：铁壁城、苍云关、黑石城、鹰扬堡、落雪镇。这五城，便是北境的骨架。苍云关已在绝对掌控，其余四城，则需借此次“惊蛰”，彻底清理，换上心腹。

“夜枭”头目送来的情报卷宗，厚厚一叠，此刻就摊在书桌上:

黑石城副守备刘贲，近日频繁以“巡边”为名离开黑石城，实际行踪多次接近“野狐岭”方向。其管家与几个操西域口音的胡商往来密切，有大宗不明金银出入。

鹰扬堡守将，老将杨振，近日与京城杨府书信往来突然加密，其麾下一名粮秣官，与“黑石口”那几个可疑行商有过接触。

落雪镇镇守，近日多次以“清点损耗”为由，深夜独自进入军械库，行迹可疑。

铁壁城内，也有异动。

一条条线索，看似散乱，却都隐约指向那只藏在暗处的“灰雀”，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京城、西域乃至北辽的势力网络。

“胃口不小。” 林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想一口吞下北境？也不怕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