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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嫡女归来,风波起》最新章节。

天光已大亮,檐角铜铃不再响。我坐在东苑小院的窗下,袖袋里的银角匙贴着肋骨,冷意未散。昨夜那一线敞开的窗缝,今晨仍留着,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一页残纸,轻轻翻了个面。

我没有去压它。

昨夜的事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口——那碗汤稳住的瞬间,檐下微不可察的一缕劲风,还有东墙瓦片的异动。我知道有人在,可我不知是谁。温景辞远在江南,谢临渊……我闭了闭眼,舌尖泛起涩意。

他不会来。

他昨夜走得那样决绝,连回头都未曾。他说:“好……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人。”声音低哑,像刀刃割过粗麻布。我恨他,恨他前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恨他信那些流言胜过信我半分。可此刻,心头却浮起一丝荒唐念头:若真是他护我,为何不现身?为何要藏?

我不敢深想。

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叠旧账册残页。纸张泛黄,边角焦黑,是前世大火后从废墟中扒出的几页。我逐行比对近日进出侯府的仆役名册,指尖停在“周三娘”三字上。此人原是厨房粗使,半月前调往西角门值守,昨日却未见其影。我眉心微跳,又翻出另一页,发现三日前有笔药材支出,列的是“安神补气”,用量却足供十人服用。

我盯着那行字,良久未动。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她既已下毒,便不会只试一次。今日无事,明日未必太平。我不能再靠府中之人,也不能再信任何一碗端来的汤药。我将账册残页重新卷起,用油纸包好,塞进床底暗格,与那包毒土并列。

随后,我取来一张废弃的药方,撕下一角,点燃投入铜炉。青烟升起,我凝神看它如何飘散。风自东来,烟斜向西南,掠过院墙,未滞。我放下心,将银角匙从袖袋取出,移至内衫第二层口袋,紧贴左胸。它不再是防身之物,而是警讯之符。只要它还在,我就不能倒。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我的婢女青禾,她每日辰时三刻送热水来。我听见她放下木桶,低声问:“小姐今日可要沐浴?”

我没有应。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路过前院,见门房老赵与个陌生面孔说话,那人穿灰袍,腰间佩铁牌,像是王府差役。”

我指尖一紧。

“青禾。”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再去一趟,记下那人离开的方向,别让他察觉。”

“是。”

她退下。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却没有拉开。王府的人……为何会来?是例行巡查,还是另有目的?谢临渊派人暗护之事尚无实据,可若真是他,又怎会派明面上的差役露脸?这不合他的作风。

除非,他已经不再想藏。

我退回案前,掌心抵住额角。头痛隐隐,像有细针在脑中游走。我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写下三件事:周三娘失踪、药材异常、王府探子。笔尖顿住,我又添一句:**东墙瓦动,非风所致。**

写完,我合上册子,吹熄烛火。屋内顿时昏暗,唯有窗缝透入一线日光,斜斜打在地板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与此同时,宸王府·密室。

烛火幽暗,映着墙上一幅京城舆图。谢临渊立于案前,手指捏着一份密报,指节发白。密报上写着:“永宁侯府密信副本截获,内容提及以嫡女为饵,诱宸王入局,换取兵符调度权。信件用云纹笺,火漆印仿造精良,笔迹近似二夫人柳氏。”

他沉默良久,将密报掷于案上。

“查证过了?”

“回王爷,纸张、墨迹、火漆均与侯府日常所用一致。传递路线经由城南乌巷,交接人已死,尸首今晨发现于乱草堆中。”

“人怎么死的?”

“喉断,一刀毙命,手法利落,似军中手段。”

谢临渊眼神骤冷。他挥手,亲信呈上一只锦盒。盒中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作蝶形,边缘染血,裂开一道细纹。

“这是……”

“属下在刺客尸首怀中搜出。另有一封未寄出的信,称‘事成之后,侯府自会酬谢’。玉佩上有苏家印记,经查,正是苏晚璃贴身之物。”

谢临渊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抚过那道裂痕。记忆骤然翻涌——多年前宫宴,她站在梅树下,腕间系着这条玉蝶络子,雪色衣裙衬得人如画中走出。他那时未敢靠近,只远远看了许久。后来战事起,他奉命出征,归来时听说她病重,再见面,她已瘦得脱形,那玉佩也不见了踪影。

他一直以为,是她丢了。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一个死于非命的刺客身上,沾着血,被当作交易的凭证。

“她也参与其中。”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王爷……是否还需进一步查证?”

“查什么?”他冷笑,“密信、玉佩、酬谢信,环环相扣。她装得清冷无辜,背地里却与继母合谋设局,拿自己当饵,钓我入瓮?”

“可……苏小姐从未主动接触王府,也未传递任何消息……”

“那是她聪明。”他打断,“装得越干净,越让人信她无辜。你以为我未动过恻隐?昨夜我派人守她窗外,就因我不愿信她真会背叛。”

他猛地攥紧玉佩,锋利的裂口割破掌心,血顺着手腕流下。

“可她做了。她让那些人靠近她,让她府中的阴谋一步步逼近我,还妄图让我以为她是受害者!”

“王爷息怒……”

“不必再查。”他将玉佩狠狠砸向墙壁,“撤回所有暗哨,从今日起,永宁侯府上下,皆为敌。”

密室门开,他大步而出,玄袍翻动,带起一阵冷风。

宸王府·前厅。

长史候在檐下,见他面容阴沉,忙迎上前:“王爷,方才刑部来报,北巷发现一具无名尸,疑与昨夜乌巷命案有关,是否派侍卫前去辨认?”

“不必。”谢临渊冷冷道,“与本王何干?”

“可若牵连侯府……”

“牵连又如何?”他抬眼,目光如刃,“整个侯府,上至主君,下至奴婢,皆蛇蝎心肠。嫡女尚且能舍身做饵,何况旁人?”

长史一怔:“王爷此言……可是有了确证?”

“确证?”他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那份密信副本,扔在地上,“你自去瞧。他们要用她换兵符,拿她的命做赌注,还要我谢临渊感恩戴德?”

长史俯身拾起,匆匆扫过,脸色微变:“此事重大,或有伪造可能,不如暂按不动,查明真相再定夺……”

“真相?”谢临渊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永宁侯府所在之地,“我等了十年,等来的就是这个真相。”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侧廊。

“备马。”

“王爷要去何处?”

“巡视城防。”他披上玄色大氅,冷声道,“顺便看看,那座蛇蝎之家,还能撑几日。”

前厅外,马蹄声起。

而我仍在东苑小院。

青禾回来了,脸色有些白。“小姐……那人往东市去了,中途拐进一条窄巷,再出来时,灰袍换了青衫,铁牌也不见了。”

我点头。

“他还与一个穿褐衣的妇人说了话,那人……像是咱们府上的周三娘。”

我猛地抬头。

“您说的没错,她没告假,也没回家。她家人今早来寻过,说她昨夜未归。”

我手指掐进掌心。柳氏果然动手了。她不仅下毒,还要勾结外人,伪造证据,嫁祸于我?还是……早已开始布局,要将我彻底毁掉?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墙高处。瓦片静卧,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点刺目白光。昨夜那股风,是不是也是从那里来的?若是谢临渊的人,为何今日又派明面上的差役前来?是试探?还是……他已经不信我?

我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前世,它是我在及笄礼上收到的唯一贺礼,父亲亲手所赠。后来我病重,家中混乱,它不知何时遗失。我一直以为是烧毁于那场大火之中。

可若它落在别人手里……又被用来构陷谢临渊……那么,这一切,就不是柳氏一人所能为之。背后必有更大的手,在推动这场局。

我正欲开口,忽听院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路上,节奏沉稳。我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望去——是一队王府侍卫,约莫六人,骑马经过侯府外街,未停留,也未张望,径直而去。

是例行巡防。

可他们的方向,是城南乌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去查尸体了。他们会看到那枚玉佩,看到那封信。他们会告诉谢临渊——苏晚璃与刺杀有关。他会信。他一定会信。

我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胸口闷痛,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撞击。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被囚。我是怕……他明明昨夜还派人护我,今日却因一封假信、一枚遗失的玉佩,就能认定我背叛。

他从来就不信我。

从前不信,现在更不会信。

我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他昨夜离去时的话:“好……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人。”

如今,我也想问一句:

谢临渊,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抬起手,摸了摸袖中银角匙。它冰冷依旧,却再也照不进一丝光。

远处,马蹄声渐行渐远,谢临渊立于马上,玄氅猎猎,目光沉冷。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会再为那个女人动一分心软。

她若死,是咎由自取她若活,也与他无关。

他策马前行,风卷起尘土,扑在脸上,他未抬手拂去。

天边乌云渐聚,一场雨,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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