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一缕药香定死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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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漾迈出一步，走到她面前，身上冰冷的甲胄寒气逼人。

他抬手，用那只完好无损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舒绾，”他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风暴，“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不仅要让太子倒下，还要让这天下……换个姓。”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孟舒绾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天的图谋，便被他拉着，走向了密室的更深处。

在那里，一堵看似寻常的石壁，在季舟漾触动某个机括后，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甬道。

一阵阴冷潮湿的风从甬道内吹出，带着泥土和青苔的腥气，瞬间吹熄了密室里唯一的一盏油灯。

黑暗中，他拉着她的手，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未知。

甬道内壁湿滑，凝结着经年的水汽，触手冰凉。

石壁合拢的闷响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密室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将她与季舟漾彻底抛入了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孟舒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季舟漾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冰冷，却干燥而有力，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是唯一真实可触的坐标。

“别怕。”季舟漾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低沉的回音，“这条地道是我祖父任禁军大统领时，为以防万一所秘建。一头连着书房，另一头……直通甘露殿外的一处废弃花房。这是季家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后的杀招。”

他的话语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孟舒绾心上。

她这才真正明白，昨夜那场大火，那截断指，不仅仅是为了金蝉脱壳，更是为了让他从一个权臣之子，彻底变成一个可以潜行于黑暗、觊觎皇权的幽灵。

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腐朽木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

季舟漾停下脚步，示意她噤声。

两人贴着冰冷的石壁，凑近了地道尽头。

那是一面嵌着铁栅的通风格栅，外面被枯藤与杂草伪装着。

透过栅格的缝隙，正好能将不远处一座宫殿的内景窥得一清二楚。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却掩不住那股沉沉的病气。

只见龙榻之上，本该威严赫赫的天子，此刻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形容枯槁地倚着软枕，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蜡黄，眼窝深陷，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孟舒绾认得，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信的大太监，黄锦。

皇帝咳得愈发厉害，最终竟呕出一口浓痰，痰中带着骇人的暗红色血丝。

黄锦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光，随即又换上悲戚心疼的神情，尖着嗓子道：“陛下龙体要紧，快传汤药来！”

很快，他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上前，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黄锦一人。

汤药的蒸气袅袅升起，一丝极淡的药香顺着气流，从通风口飘了进来。

孟舒绾的鼻尖轻轻翕动，眉心瞬间蹙起。

这药味她识得。

前调是人参、鹿茸等名贵补药的醇厚气息，可在那浓郁的药香之下，还藏着一缕极其隐晦的、如同秋日败叶般干枯萧瑟的味道。

是“秋枯草”。

沈炼曾教过她，此草本身无毒，却能与“无香骨花”的毒性相抗，在短时间内强行提振人的精神，压制毒发表象，制造出病情好转的假象。

然而，这种压制是以透支五脏根基为代价的，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让中毒者死得更快。

一瞬间，孟舒t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黄锦……他也在毒害皇帝！

她猛地转头，想将这个发现告诉季舟漾，却见他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显然，他早已有所怀疑。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的甲叶摩擦声，突兀地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在咫尺之遥！

孟舒绾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地道内没有退路，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季舟漾却异常镇定，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孟舒绾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了她。

一个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长刀的寒光在从格栅透进的微光中一闪而过，带着森然的杀气。

“萧叔，”季舟漾平静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许久不见。”

那人动作一滞，随即收刀入鞘，甲胄摩擦声再次响起，竟是单膝跪地的声音。

“末将萧衍，参见三公子。”来人的声音沉稳而压抑，“父亲的旧部，一直在等您。”

孟舒绾的心跳这才恢复过来，她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禁军统领萧衍，这个掌管着整个皇城安危、平日里不苟言笑、被视为皇帝最忠诚爪牙的男人，竟然是季舟漾的人！

萧衍依旧跪着，低声道：“末将一直奉您父亲密令，暗中监视甘露殿。陛下……自知时日无多，已于昨日太子被废后，秘密召见了二皇子。”

季舟漾的眸光微微一动。

“陛下将调动京畿大营的虎符，交给了二皇子季舟煊。”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属意二皇子继位。而黄锦，早在半年前，就已被二皇子收买。如今这碗加速陛下死亡的汤药，正是出自二皇子之手，他要确保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地道内轰然炸响。

孟舒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他们费尽心机送上位的二皇子，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是一头隐藏得最深、也最致命的恶狼。

他坐山观虎斗，借他们的手除掉了太子，同时用更阴狠的手段，亲自为自己的登基之路扫清最后、也是最大的那个障碍。

季舟漾沉默了许久，黑暗中，孟舒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缓缓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根根分明。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既然想让父皇死得快一些，”他对着萧衍，也像是在对着自己说，“那我们，就偏要让父皇……再多活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