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主母乔装入青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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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像一根无形的毒针，瞬间刺破了孟舒绾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她死死盯着沈炼手中的瓷瓶，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这股怪异的香气冻结了。

沈炼没有丝毫迟疑，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星点瓶中的白色粉末。

那粉末触及针尖的瞬间，原本光洁如水的银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一缕极淡的、带着酸腐之气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烛火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是死药。”沈炼的声音里满是寒意，他将废掉的银针丢入一旁的铜盆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这药里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药引，雪蚕蛊。穆氏手里的，不过是被人稀释过的残次品。若以此药直接给三爷服下，活性相冲，毒性会瞬间爆发百倍，不出三刻，便会五脏六腑溃烂而死。真正的母蛊，必然还在那个西域商贩手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孟舒绾的心上。

她猛地回头，看向床榻。

季舟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骇人的幽光。

他听到了沈炼的每一句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想强行运功压制体内翻涌的毒性。

然而，内力刚一提及，一股逆行的气血便直冲喉口。

“噗——”

一口乌黑的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衾被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死亡之花。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修长的手指痉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青筋暴起，却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已失去。

“季舟漾！”

孟舒绾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用力按住他不住颤抖的肩膀。

掌心下，那具曾经坚实如山的身躯，此刻却抖得像风中残叶。

“别动！不准你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转头，目光如刀，射向一旁的沈炼，“给他施针，让他睡过去！立刻！”

沈炼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数根银针疾如闪电，刺入季舟漾周身大穴。

床榻上那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剧烈的喘息也渐渐平复，只是那双不甘的眼睛，在彻底合上之前，依旧死死地望着她，充满了担忧与无力。

孟舒绾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面沉如水，径直走到一直垂首侍立的荣峥面前，伸出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西域商贩的一切，都给我。”

荣峥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却还是从怀中摸出一卷薄薄的纸，双手奉上：“姑娘……那醉玉楼是京中有名的销金窟，鱼龙混杂，您……”

“没有时间了。”孟舒绾打断了他，迅速展开那张写满了密麻小字的情报。

西域药商，阿古达，生性贪婪狡诈，好酒色，每晚必在醉玉楼三楼的‘揽星阁’一掷千金。

她将情报上的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随即转身，对雪雁和荣峥下令：“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雪雁，去把屏风拉上。”

屏风之后，烛影摇曳。

孟舒绾迅速褪下身上的罗裙，换上了一身并不合身的月白色男装。

那是季舟漾少年时穿过的旧衣，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却也恰好遮掩了女子玲珑的曲线。

她利落地将一头青丝用发带高高束起，对着铜镜，用烧过的炭笔将自己纤细的眉形加粗了些许，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备好的、薄如蝉翼的特制假皮，小心地贴在喉间，一个略显突兀的喉结便凭空出现。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已然变成了一个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病弱之气的文弱少年。

荣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爷”，喉头滚动了一下，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此行凶险，可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主子，所有的劝阻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把不过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袖珍连弩，递了过去。

“姑娘，这是三爷最后的防身之物，弩身内藏三支淬了麻药的短矢，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动用。”

孟舒绾接过那沉甸甸的连弩，藏入袖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季舟漾，毅然转身。

夜色更深了。

东厂的眼线如跗骨之蛆，紧盯着季府的每一处出口。

孟舒绾与荣峥二人避开所有耳目，猫着腰，来到后巷一处极其隐蔽的墙角。

荣峥熟练地搬开一块松动的墙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狗洞。

刺鼻的脂粉香混杂着酒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醉玉楼内，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孟舒绾强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跟在荣峥身后，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和不起眼的衣着，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声色犬马之地。

按照情报的指引，她很快在三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座，看到了那个正在几名妖娆歌姬的簇拥下狂饮作乐的西域商人，阿古达。

他身材高大，满脸虬髯，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淫邪的光，一只戴满了宝石戒指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身旁歌姬的腰间游走。

孟舒绾没有贸然上前。

她拉住荣峥，退到一处廊柱的阴影后，目光锁定了一名正端着托盘、准备给阿古达那一桌送酒的龟公。

她快步上前，拦住了龟公的去路。

那龟公见是个面生的清秀少年，正要不耐烦地开口呵斥，却感觉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只见托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锭至少十两重的金元宝，金灿灿的光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金元宝旁边，还静静躺着那个通体雪白的缠枝莲纹瓷瓶。

“这位小哥，”孟舒绾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京城纨绔子弟那种略带沙哑和轻佻的口吻，“劳驾给阿古达老板传句话。”

龟公的眼睛已经黏在了那锭金子上，连声哈腰道：“公子您吩咐，您吩咐。”

“你就告诉他，”孟舒绾的视线越过龟公的肩膀，冷冷地锁定了远处那个还在纵情声色的身影，“有人来退这瓶‘要命的假货’。他若是不想让刘公公知道，自己卖给季府的药出了什么岔子，就请屏退左右，单独一叙。”

龟公闻言，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再看向那瓷瓶和孟舒绾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惧。

他不敢多问，揣着那锭滚烫的金元宝，端着托盘，脚步虚浮地朝揽星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