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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该舍的就要舍
赵贵妃盯着二皇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身子靠回椅背上，语气里的火气退了几分，换上一层凉意：“你这个话，本宫都懂，只是……罢了，本宫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唐城那几房，真要舍，本宫舍得起。只是有一桩，本宫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赵元昌也就罢了，那是早年结下的怨，本宫认。可叶长安算什么东西？他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东西，仗着自己有个皇后跟前的红人姐姐，有个天下第一文人的师兄，有个一品军侯的姐夫……”
她越是往下说，越觉得叶长安拥有的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不但没有让她好好发泄心中的不满，反而像是在帮叶长安炫耀。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出不对来，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索性停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皇子垂着眼，只当没听出这段别扭，倒是二皇子没憋住，嘴角动了动，又赶紧拿手背掩了。赵贵妃眼角扫见，把茶盏一搁：“笑什么？”
“儿子没笑。”二皇子忙道，“儿子是觉得，母妃骂着骂着，倒把人家的家底数了个遍，越数越像是替人家长志气……其实儿臣真的认为，这些年唐城的赵家，对我们而言是个累赘……之前外祖父顾念情面，没有将他们清退，我们已经忍了，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自然没有必要犹豫。他们在唐城，一直不敢惹郭家，我们也就忍了，竟然连陈家都能压他们一头，这是什么事？不争气，也不争脸，如今惹上这么大的事，活该被清算。”
赵贵妃听他这么说，脸色缓了些，可嘴上仍不肯软：“你倒会说话，什么叫累赘？那是你外祖父之前留下的后路，你外祖父当年一个人从底层爬上来，后来才有那些族人纷纷相认，这些族人在，他的底气就在……”
二皇子被她这一说，倒也不慌，只道：“母妃，情分是情分，可情分也得人家自己争气。您想想，这些年唐城那边递上来的信，有几封是给外祖父的？都是给赵清河的。赵清河没有约束好他的分支，我们没有找他算账已经不错了，如今没有必要为了已经烂掉的枝条还要伤及根本……而且外祖父不是还有我们么，将来成事了，赵家总能枝繁叶茂，表哥不是已经去江南了么，那边人杰地灵，您怎么就知道他在那边没有自己的发展？”
赵贵妃沉默了。
她心里其实清楚，二皇子这话不算错，只是当着两个儿子的面，不肯认得太干脆。
倒是三皇子在旁不紧不慢地接了话：“母妃，二哥这话糙，理不糙。方才殿上父皇的意思摆在那儿，四家一起查，连皇后娘娘那边的郭家都没能躲过去。咱们这会儿若还想着替唐城那几房周旋，一来驳了父皇，二来岂不是显得赵家比郭家还硬？那才是真把外祖父架到火上烤。”
“行了行了，”赵贵妃摆摆手，语气软了不少，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一唱一和的，本宫还有什么可说的。舍就舍了，只是回头你外祖父那边，得有人把话说明白，别让老人家觉得是咱们孙辈不孝，把他的人往外推。”
二皇子连忙应下：“儿子今日刚好还要去巡查动一动材料，刚好去一趟外祖父家，请母妃一定放心，儿子说话一定仔细，不叫外祖父心里寒。”
赵贵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情显然也没有刚刚那样烦躁了。
“既这么说，你去吧。不过不要像是跟本宫说话这样直接，你外祖父也讨厌叶长安，而且赵元昌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你们自己多注意就是。”
“儿子明白。”二皇子赶紧说道。
“今日你们一起过来，就是担心本宫这里生气？”赵贵妃这才说起了正题。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不是，是想同母妃汇报一下，之前的事已经办完了一半了，煤炭已经可以确定存储的量足够了，冬衣也在制作过程当中了，今日父皇将我们三人留下，包括太子，问了一下关于唐城的事，老三为了帮儿子解围，又帮儿子做了一件事……”
说完，他将三皇子已经开始统计城中孤寡的事，说了一遍。
赵贵妃听完，抬眼先看向三皇子：“这么大的事，你替他垫在底下，怎么也不先跟本宫透个气？”
三皇子欠了欠身：“母妃，这事原本也该是有人操心的，毕竟二哥这次打的旗号是为了让京都的百姓们都能安稳过冬，那些孤寡自然也在考虑范围之内，而且这个建议是儿子给二哥的，若是这个底没有兜住，儿子不是害了二哥么……”
“你倒是想得周全。”赵贵妃语重心长地感慨了一句，语气却不重，反倒透着几分受用。
这个儿子，实在是细心啊。
她不得不再次想到，若是当初培养的人是他，如今的局面会不会不同？
罢了，如今已经这样了，想那些都是徒劳。
随即赵贵妃又转向二皇子，脸色一正，“老二，你听明白了没有？老三替你把路垫平了，你可别真当是自己捡的便宜。孤寡名册这桩，往后你父皇问起来，你答得上话，才是你的，答不上来，丢的是你们兄弟俩的脸。”
二皇子忙道：“儿子记着了，回头就把名册的底子接过来，一页一页看过去，绝不含糊。”
“光看不够。”赵贵妃说道，“这事既然挂在你名下，就得有个挂在你名下的样子。你挑两个稳妥的人，跟着老三派去的人一同下去，一来学个门道，二来也让人看着，这是你二皇子办的差事，不是白捡的。”
三皇子在旁听着，眼里露出一点赞许，接口道：“母妃这话正说到儿子心里，儿子原想着人由儿子来挑，如今看来，二哥这边出两个人跟着，反倒更妥当。名册上的数目对不上的地方，多半出在底下人手上，生面孔去查，才查得动。”
“那就这么定。”赵贵妃一锤定音，随即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只是有一条，你们俩如今一个管着冬衣，一个替着查名册，都是明面上的差事，难免招人眼。太子那边吃了瘪，未必就肯老实。你们在外头走动，身边的人也得挑一挑，别叫人在你们府里安了眼线。”
二皇子应声道：“母妃放心，儿子回去就把府里当差的过一遍筛子。”
他们都觉得太子还有心情给他们使绊子，毕竟自己是什么样人，总会防备别人也是同样的人。
赵贵妃见兄弟俩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有芥蒂，心气也顺了，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松下来：“行了，正事说完了，你们也别在本宫这儿耗着。老二去你外祖父那里，注意言辞，还有帮本宫看看丹灵，如今元吉不在，吴世杰也不在，只怕她在府中又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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