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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大不了自己多吃些苦,有他在,他阿娘也能少受点罪,你们是不知道,齐家前头那几个孩子,就跟畜生没几样,苛待五郎不说了,对王氏更是嚣张,平时也不把她当做长辈,使唤来使唤去的,比地主家下人还不如。”

“我之前劝过她,说实在不行,干脆就和离了,她长得俊俏,又能生儿子,便是再嫁也能嫁出去,何苦要在齐家当牛做马?可她不听啊,非说什么出嫁从夫的,整日就想着求个好名声。”

“她是年轻,不懂事,搁我们这大年纪便会知晓,有的孩子再怎么也养不熟,只有亲生儿子会疼自己,五郎那般乖巧她不珍惜,如今没了,她以后得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对于王氏,老妇人是怒其不争,这个女人受的所有的苦难都是她自找的,可是对于齐五郎她只有心疼,那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呀,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那齐家人更是掉在了钱眼里,见衙门那边捞不到钱,他们竟想着将齐五郎的尸体要回来安葬。

说是安葬,可她却是知晓的,齐家大郎前几日去了一趟神婆那里,说是给齐五郎在下头找了一个好姻缘,这是什么心思,是个人都能想到。

可怜五郎生前没过过好日子,死后灵魂也不能安宁。

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云溪面露哀求,“小娘子,五郎他命实在太苦了,你一定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他这辈子受了这么大的罪,不能叫他在下头这么不清不白的,不然下辈子是投不了好人家的。”

“还有他的尸体,我听说衙门也可以帮着安葬,老婆子我这些年洗衣裳攒了点钱,你看能不能用这些钱替他买个口棺材,你们衙门帮着安葬了,不能叫他的尸体落在他爹娘手里!”

老妇人说着便要站起身去取钱。

苏黎再次拦住她,“大娘,你先别着急,我还有些事想问你。”

老妇人只好坐了回来,一脸不安道:“我就想着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才想着求你们多费费心,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老妇人有点后悔了,方才是一时冲动,生怕这些官差被那两口子蒙蔽才想着多说几句,现在想来却有些后怕,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管官府的人查案做甚?

苏黎看出了老妇人的紧张,连忙温声说道:“大娘,你且放心,我们只是想问一些家常事儿,也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其他人。”

老妇人惴惴不安道:“这该说的我都同你们说了,其他的当真不知晓。”

苏黎温声道:“那同我说说齐五郎罢,听你这意思,你特别喜欢他?也经常与他说话,那他这段时日情绪怎么样?可那个入赘,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齐五郎,老妇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很喜欢他,这孩子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就我们这街坊看不下去,想着接济他,只不过我们到底不是他的爹娘,做不得他的主。”

“这不,他爹娘想给家中的老四娶媳妇儿,人家张口就要一百两的聘礼,他们家就是平头百姓,又有好几个儿子,哪能拿得出这么多银钱?”

“我们都劝他们,叫他们看看旁的小娘子,人家小娘子的阿爹是举人老爷,自个儿知书达理,断文识字的,怎么可能嫁到咱们这样的人家,咱们娶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好好过日子便成。”

“可齐老四不肯啊,非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家中长辈不同意,嫌弃他们家拿不出聘礼来,非逼着他阿爹阿娘凑钱。”

“他阿爹阿娘被逼的没法子,便把主意打到了五郎的身上,那吴家虽然有些家底,可那吴小娘子却是个不好相与的,之前死了丈夫不说,还留下一个儿子,你说,但凡是个大丈夫,也不能上门给人做后爹罢?”

“五郎不愿意,他阿爹阿娘就打他,那个打的哟,头破血流,浑身都是伤,他们家连个大夫也不肯请,还是西头的楚大夫看不过去,给他抹了点草药,他这才活了下来。”

说到齐五郎,老妇人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她的情绪也随着她的话变得或是激动,或是悲伤。

透过她的话语,苏黎等人似乎看见了一个在挣扎求生的少年。

齐家很大,他有爹娘有兄弟,可偏偏他这十几年来孤身一人。

“爹娘当到这个份上,也只有他家这么头一份。”老妇人继续唠唠叨叨叨,“他们不知晓,这五郎啊,早就有了心上人,他这么拼命的干活,就是想存钱把心上人娶回家。”

“真真是可怜呦,这孩子连婚事都没成,也没留个后人,怕是日后要做孤魂野鬼了。”

苏黎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妇人话中的线索,“大娘,你方才说,齐五郎有心上人?”

“是啊。”老妇人说道:“我记得他曾与我提起过,说是那个小娘子与他同岁,性子好,人又勤快,两人看对眼好长时间了,只是五郎没个给他做主的人,他也没银钱去请媒人。”

“他便求到了我,说是自个儿现在正在攒钱,等他攒够了钱,就去外头赁个房子,把那小娘子娶回家,还托我去帮他说媒呢。”

苏黎连忙问道:“那你可知那位小娘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老妇人摇了摇头,“这我便不晓得了,不过应该离咱们川西瓦子不远,五郎经常干完活偷偷跑出去见她,没多久便能回来,齐家人都不知道他出过门。”

只是老天无眼,这一对有情人,还没有在一起,齐五郎的人生便结束了。

“那齐五郎失踪之后,齐家人当真去找过他吗?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苏黎继续追问,

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好半天才道:“他们找也是找过,只是不怎么尽心罢了,我记得那天我还在屋里睡觉,听对门传来吵架的声音,才知晓是五郎失踪了,那时他已经失踪好几日了,他们才想起来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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