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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人被气得牙根儿都痒了，但他们没有赵媒婆的好口才，更没有吕氏蛮不讲理的劲头，只拿一双怨怼的眼睛瞪着她。
吕氏浑然不在意，只要为了自己的儿子好，脸面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孙小娘子忍无可，学着吕氏的样子叉腰道：“你儿子一大把年纪娶不着媳妇儿是他命不好，你有空到我家里来撒泼打滚，不如去庙里拜一拜，再多捐些香油钱，兴许菩萨看在你心诚的份上，能保佑你儿子不当个孤家寡人。”
论起来，孙家四个儿女中，最像赵媒婆的便是孙小娘子，她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若不是赵媒婆生前时时拘着她，她恐怕早便是这十里八方最出名的“泼妇”了。
这句话算是触及到了吕氏的逆鳞，她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拿她儿子的婚事说事，自己说是一回事，可旁人说，她便容不得了。
“我呸！你这个小贱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个男子的婚事，你还要不要脸？”吕氏怒骂道：“怎么？你便这么关心我儿子？那你嫁给我儿子好了！我也不嫌弃你过人，能给我们家当牛做马，是你的福气！”
“闭嘴！”孙大郎君暴喝道：“你这个泼妇，看在我阿娘的份上，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但你敢污蔑我妹妹，当我们孙家人都死了吗？”
孙二郎更是懒得废话，直接抄起地上用来扒拉火盆的木棍，直接打过去，“我打死你这个胡言乱语的东西！叫你污蔑我妹妹，你今日莫想平安走出这道门！”
孙家其他人冷眼看着，几个小辈跟着寻摸东西打过去。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吕氏是在故意闹事儿，而且还污蔑孙小娘子，他们要是再不动手，枉为孙家人。
“哎呦！”吕氏猝不及防被孙二郎抽了一棍子，疼得嗷嗷直叫，下意识的想往身后躲。
孙二郎君就当没听见，抬起棍子又要打。
郑铁匠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抬起手便替吕氏挡下棍子。
他长得壮实，孙二郎的棍子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没感觉似的。
挡下之后，他下意识的夺过棍子，往孙二郎身上推过去。
孙二郎君一个不察，猛地被往后推了几步。
王承悦想都没想，上前扶住人。
而那棍子则顺着甩过去的力道，眼见着就要打到孙二郎君的身上。
突然，一把没有出鞘的大刀挡在了孙二郎君和王承悦的面前，准确无误地将那棍子的力道卸了去，直接打在了地上。
“哐当！”两声，棍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苏黎等人是跟着孙大郎君一道出来的，原本是想着这是孙家之事，由他们自己解决最好，却不想听着听着便不对劲了。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站出来说话，双方就起了争执。
眼见着孙二郎君要被人打，苏黎在王承悦过去救人的时候，顺手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替两人挡了下来。
“都住手！”苏黎大喝一声，目光冷冷地看向闹事的吕氏。
吕氏被郑铁匠扶住，她本是害怕的，但在发现孙二郎君打了自己的儿子后，整个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又看见苏黎一个小娘子站出来护着那两人，更是气的不行，一时间竟没看出苏黎身上穿着的官服，“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娘子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跑出来管旁人的事，也没人管管？”
“闭嘴！”王承悦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苏黎的身前，朝吕氏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大理寺的苏常参，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污蔑朝廷命官，其罪可诛！”
王承悦这话是明显托大了，但吕氏却不清楚，她一听朝廷命官这几个字，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虽心里疑惑为什么一个女子却能当官，但身体却诚实地跪了下去。
“苏、苏常参饶命啊！”吕氏本就是个欺软怕硬之人，她敢对孙家人动手，却不敢对官府的人说一句硬话。
郑铁匠也手足无措地跪了下去，之前与兵部的人打交道，他们也只是些杂役，正儿八经的大官他见都没见过。
“吕氏。”苏黎从王承悦的身后站了出来，神色冷然地问道：“本官听了一耳朵，这赵媒婆并无过错，孙家亦无愧于你，你听信谣言，为一己之私大闹灵堂是何居心？！”
“苏常参，民妇、民妇不是故意的！”吕氏吓得浑身冒冷汗，语无伦次地说道：“民妇就是心疼我家大郎！”
“他之前一连说了两桩婚事都没成，坊间的人都说他克妻，好不容易等到这些流言消停了些，民妇便请了赵媒婆替他说门亲事，可是这亲事还没着落呢，赵媒婆又死了！”
“大郎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像他这么大的郎君哪个不是有儿有女的？民妇是心疼他啊！赵媒婆死了，民妇也伤心难受，可所有的污名都落在了大郎身上！民妇若是不能为他讨个公道，他这一辈子就毁了呀！”
吕氏跪在地上，看着同样跪在一旁的儿子，心如刀绞，“民妇也是没办法呀！郑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他若是不能有后，我们郑家就要绝后了！日后下了地府，民妇怎么面对郑家的列祖列宗啊！”
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真心实意，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酸，看吕氏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厌恶。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的儿子，到了二十六岁还没有娶亲生子，而且之前还克死了两个妻子，他们也得疯。
“胡说八道！”苏黎突然说了声。
吕氏还以为苏黎是在训斥自己，正想辩驳一两句，就听见她说道：“生死有命，缘分天定，遇到这样的事，只能说时运不济，怎么能说是克妻呢？”
“赵媒婆亦是死于歹人之手，她的死是因为凶手残忍暴虐，与你的儿子又有何干系？按本朝律例，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你若是发现有造谣，只管去大理寺报官，本官替你做主！”
吕氏浑身一震，嘴唇蠕动几下，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自从儿子克妻的谣言出来后，她每日睡不好，遇到那些不讲理的，便上前与她争执辩解，久而久之，那些人不敢当着她的面乱说话，可她也成了旁人眼中的泼妇。
可她有什么错呢？如果她不去争，儿子就会一直顶着这样的骂名，谣言也只会越传越广。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还能活下去吗？
现在有人告诉她，儿子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都是那些造谣的人的错，她只觉得从前受到的刁难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脱。
“是！”吕氏垂下头，恭恭敬敬地朝苏黎行了个大礼，“民妇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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