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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娘子忽然插嘴道：“我阿娘当真不是那种为了赏钱不择手段之人，当年锦福坊的齐员外要为他的痴傻儿子择亲，许诺给阿娘一大笔谢媒钱，要阿娘牵线，可阿娘不愿意害了那些无辜的小娘子，愣生生没有答应。”
“还有些自命甚高，或是不通情理的青年人寻到阿娘，我阿娘一概都是不应的，她总说，这世道艰苦，有的小娘子一辈子养在深闺里，从未见过外头的世界，嫁人就是再投一次胎，若是没投好，嫁了个不着调的人家，一辈子便毁了！”
孙小娘子的婚姻也是赵媒婆亲自促成的，一开始她对阿娘的安排也很是不满，后来才知道，阿娘是在真心为她打算。
她的丈夫虽是个屠夫，可性情憨厚，能够包容她的坏脾气，对她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而他的家中只有一个老父，又无太多远亲。
她嫁过去，既没有婆母立规矩，又没有长辈指手画脚，日子过得比谁都要舒坦。
“那你们可知你们阿娘近来在忙哪些个姻缘？可由谁家迟迟没有促成的？或是对你们阿娘有不满的？”苏黎又问道。
在大部分案子中，凶手第一个杀的人总是有些特别的，他们大多与凶手熟识，或是在无意中得罪过凶手，从而导致杀身之祸。
虽然也不能排除凶手有随机杀人的可能，可是若是能在这三名死者中交叉对比出某个可疑之人，便能快些确定凶手。
“这个……”孙大郎君略微思索，随即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阿娘经手的年轻男女太多了，若是都成了，定是假的，总有一些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迟迟不得良缘，阿娘虽然从未放弃过帮他们寻正缘，可有的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小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大关心这些事儿，除非阿娘实在是烦急了，会抱怨几句之外，其他的事，小民大多不知。”
姻缘这东西，说起来简单，男女凑在一起也就成了，可说复杂也复杂，两个人要在一起一辈子，怎么可能只见了几次面便能定下的？
本朝律法对再嫁之人颇为宽松，有些人是好人，但并不表示两个好人便能在一起一辈子，吵吵闹闹才是生活，吵急眼了，便和离了。
若是些拎不清的，便四处怨人，而促成婚事的媒婆更是首当其冲。
孙小娘子在一旁点点头，“阿娘很少让我们掺和这些事儿，说是咱们又不认得这些人，说多了影响她的判断。”
“那你们手中可有你们阿娘做媒留下的名录？”苏黎又问。
赵媒婆的亲眷和一干邻里之前审刑院已经查过了，他们大多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赵媒婆家庭和睦，与邻里相处友好，也不存在仇杀。
刨除凶手随机杀人之外，寻她做媒之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孙大郎君摇了摇头，“我阿娘是私媒，只有做成了才会去官府登记造册，平日都凭着她的好记性将这些事儿记下，再说了，我阿娘也不识字，让她记她也记不下来。”
本朝的媒婆分为官媒和私媒两类，官媒一般都是替官家的年轻男女或是孤女做媒，是勋贵人家的首选，而私媒做的则是一些普通平民百姓，以及小有薄产的人家。
等男女之事定下后，媒婆会带着名帖去官府备案。
勋贵人家不大喜欢请私媒，因为确实有许多私媒为了谢媒礼胡乱撮合，生出了许多痴男怨女。
苏黎眉头轻蹙，像民间这等案子难查，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接触到的人五花八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认得几个生人，导致牵扯到的人太多太乱。
孙小娘子眼见着苏黎眉头蹙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那个苏，常参，我突然想起来，我阿爹兴许知晓。”
孙大郎君猛地抬起头，“是了是了！阿爹阿娘素来恩爱，阿娘每次遇到了棘手的婚配，便会与阿爹抱怨，阿爹偶尔会给一些中肯的建议。”
苏黎眼睛一亮，“那你们阿爹呢？可否请他出来说话？”
孙小娘子摇了摇头，“并非我们推脱，而是阿娘死后，阿爹抑郁成疾，已经半个月不曾下床了，前几日尚且能与我们说几句话，这几日病得越发重了，整日整日地昏睡着，现在也不知晓他可醒了。”
孙大郎君立刻道：“小民这便叫人去瞧瞧，只是阿爹暂时不得起身，怕是要劳烦苏常参派人跟着走一趟了。”
“可。”苏黎点头，转身冲王承悦道：“王推官，烦请你带两个人去瞧瞧。”
苏黎是女子，不好去打扰一个躺在床上病重的男子，只能派王承悦代为询问。
王承悦本想抱拳应下，但又想到来之前，谢知院曾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务必守在苏黎的身边，不得离开半步，他改了主意，招呼身后的差役，“大用，你带两个人去问问。”
“是！”被点到名的是一个长相宽厚的年轻男子，名叫罗大用，他是去年进入审刑院的，为人热心勤快，颇得王承悦的赏识，这次查案，王承悦便把他也带着。
罗大用抱了抱拳，点了两个差役，跟着孙大郎君叫来的小辈往前院走去。
“赵媒婆失踪后，你们四处去找，可还记得她那日是从谁家离开后不见了的……”苏黎准备再问问细节，不想她的话刚一问出来，便听见外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那道声音尖锐又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在大闹灵堂呢。
“这……”孙大郎君也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声。
正想叫人去问一下，便看见前头有个亲眷跑过来大喊道：“大郎，不好了！你快去前头瞧瞧，有人要闹事儿！”
“什么？”孙大郎君听了这话，一脸焦躁地问：“谁？是何人要闹灵堂？”
那亲眷一拍大腿，“还能是谁？！就是你阿娘没做成的那户人家，她们非说你阿娘这媒没有保成，得赔她们家一个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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