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美中不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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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地捻着什么，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魏征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程知节站在武将队列里，难得地安安静静，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祭坛上跪着的太子，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紧张的笑意。

整个祭祀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李承乾从祭坛上走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阳光洒在他的朝服上，把赤黄色的袍面照得亮堂堂的。

他的后背被汗湿透了，朝服的里衬贴在肉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可他顾不上这些，转身朝身后的官员们点了点头，示意下一步可以开始了。

毫无疑问，李承乾今日中秋祭祀的举动不管是在长孙无忌、房玄龄或者是魏征这些重臣眼里，或者是在其他有幸参与祭祀的小官眼里都是没有任何差错的。

依着长孙无忌的想法，今日太子整个祭祀过程简直是太标准了。

若在以前，长孙无忌是不敢相信，太子能循规蹈矩的将祭祀整个过程做完。

毕竟以前的每次朝会上，都会有人出面弹劾太子。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朝堂之上再也没人弹劾太子了。

孔颖达、马周、于志宁等全都熄火了。

看着太子缓慢的向着宣政殿而去，长孙无忌无比的欣慰，当然也有些唏嘘。

毕竟太子并非完美，那残缺的腿依旧影响着他。

从午后开始，各国使臣陆续进宫。

鸿胪寺的官员们早就安排好了接引的次序，一个接一个地把使臣们领进皇城，往宣政殿方向带。

外邦使臣们三五成群地走在宫道上，有的穿着本国的服饰，有的穿着大唐的官袍，有的带着随从捧着礼物，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场面很是热闹。

回纥的使臣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毡帽，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很是显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捧着银盘，盘里放着几块精美的玉器。

一个捧着锦盒，盒子里装的是回纥特产的宝石。

契丹的使臣穿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一脸豪迈，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不时用生硬的汉话跟旁边的奚族使臣说几句什么。

奚族的使臣走在契丹使臣后面，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可他手里捧着一只白铜的香炉，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新罗的使臣穿着汉式的官袍，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他手里捧着一卷用锦缎包裹的文书，那是新罗王亲自写的国书，言辞恭谨，字体端庄。

百济的使臣跟在新罗使臣后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看起来交情不错。

西域那边，焉耆的使臣来了，穿着五彩斑斓的锦袍，满身的香料味，人还没到香气就先飘了过来。

使臣生得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一进门就朝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个大礼，汉语说得虽然生硬，但礼数周到得很：“焉耆王臣，恭祝大唐皇帝陛下中秋安康，福寿绵长！”

龟兹的使臣跟在焉耆使臣后面，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锦袍，手里捧着一只精美的银壶，壶身上錾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带微笑，微微点头，不时举起酒杯回应使臣们的敬酒。

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一个一个地数着。

人数的确是不少，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可李世民的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鸿胪寺卿凑到李世民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陛下，今日来的使臣，回纥、契丹、奚、新罗、百济、焉耆、龟兹……都在了。”

李世民的酒杯停了一下。

“西突厥呢？吐谷浑呢？高昌呢？吐蕃呢？”

鸿胪寺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回陛下，都没有来。使臣也没有派，书信也没有送，什么消息都没有。”

李世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眼底的光沉了下来。

他慢慢地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又慢慢地放下，动作从容不迫，可坐在他旁边的李承乾分明看到，父皇似乎有些生气。

黄昏时分，宴席散了。

外邦使臣们三三两两地出了宣政殿，往鸿胪寺的驿馆走去。

大臣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各自散去。

宣政殿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收拾残局的内侍们轻手轻脚地来回穿梭，把杯盘碗盏收进食盒，把洒了酒水的地面擦拭干净。

李承乾正要往东宫走，一个内侍小跑着过来，躬身道：“殿下，陛下请您去两仪殿。”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遍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五位大臣先后进殿。

房玄龄走在最前面，进门就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坐下的位置是左边第一个，离李世民最近。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步伐从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坐下之前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的座次，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收进了眼底。

李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常服，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着银光，走路不紧不慢，坐下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侯君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甲胄哗哗响，脸色不怎么好看，手里还攥着一份卷宗，坐下之前先把卷宗放在膝上，像是随时准备拿出来翻。

李勣走在最后面，沉默寡言，进门就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在李靖下手坐下来，目光平视前方，不动声色。

李承乾也从侧门进来了，在李世民下首的位置坐下。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今日中秋朝贺，你们也都看到了。西突厥没来，吐谷浑没来，高昌没来，吐蕃也没来。”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从五位大臣脸上缓缓扫过，“朕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西边要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