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尽在不言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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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阿史那结社率便乔装一番出了城。

他换了一身破旧的灰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把割草用的镰刀，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看起来跟终南山里那些砍柴的樵夫没什么区别。

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过了杜曲，便拐进了进山的羊肠小道。

终南山的八月，满山都是深深浅浅的绿。

树冠遮天蔽日，把太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洒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

阿史那结社率走得不紧不慢，该弯腰的时候弯腰，该侧身的时候侧身。

一路上还跟碰见的几个樵夫打招呼，用带着突厥口音的汉话问人家“山里的柴火好不好砍”、“山里有没有野味”等，看不出任何异样。

九成宫建在半山腰上，是一座老行宫。

隋文帝杨坚在位时修起来的，那时候叫仁寿宫。

隋末战火中被烧了一部分主体建筑，李渊建立大唐后重新进行修缮，改名为九成宫。

李世民登基以后，又简单的修缮了一下，每年夏天都要来这里住上一阵子。

宫殿坐北朝南，背靠一座险峻的山峰，面向开阔的山谷，地势易守难攻。

宫墙是用青石砌的，大约有一丈多高，外面还有一道木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水声哗哗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阿史那结社率在山谷外围转了大半天。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九成宫正门的守卫，数了数，大约有二十来个人，分两班轮流站岗。

他又绕到宫殿后面，那里靠近一处陡峭的山崖，几乎没有路，荆棘丛生，连兔子都不好走。

他拨开灌木探了探，发现山崖虽然陡，但并不是爬不上去。

那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老树根，正好可以搭手。

他的判断是对的，后山的守卫确实比正门薄弱得多，只在山脚下设了一个哨位，两个士兵坐在那里打盹，连铠甲都没穿，武器也仍在一边儿。

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了很久，一边观察，一边用镰刀在地上画标记，把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可以藏身的地点、可以翻墙的缺口，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李世民大概这两天就要来到九成宫了，这些守卫算是提前部署好的，阿史那结社率思索片刻转身离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从另一条路下了山。

一路上他走得不慌不忙，甚至还停下来在一处山泉边洗了把脸，喝了口水。

回到长安城，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有回自己那座小院，而是径直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掌柜的胡诚，晓得阿史那结社率又来了，遣人邀请他来到后院厢房。

厢房里，桌上摆着酒菜，一壶西域的葡萄酒，一盘烤羊腿，几碟时令小菜，比平时待客的还要丰盛一些，胡诚亲手给阿史那结社率倒了杯酒。

“将军，喝杯酒解解乏，去去暑气。”胡诚把酒杯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史那结社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坐下来便开始吃菜。

他毫无顾忌吃得很快，像是真的很饿了。

胡诚也不着急，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给他续一杯酒。

等到结社率放下筷子，胡诚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结社率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掏出那块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今日我查看了九成宫附近的地形山势。”

“后山有一条路，可以绕开正门。那里树多，荆棘也多，平时没人去。守卫只有一个哨位，几个兵，一到傍晚就打瞌睡。”

阿史那结社率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这个位置翻进去，沿着这道矮墙一直走，绕过这道门，就是寝殿的后面。那边的宫墙比其他地方低，不到一丈，搭个人梯就能翻过去。”

听得阿史那结社率此话，胡诚惊得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阿史那结社率竟然已经行动了。

胡诚凑过来看了看，又缩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将军，我们东家说了，光靠您手底下那几十个人，恐怕不够。”

结社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东家什么意思？”

胡诚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说：“我们东家给您准备了一些帮手。都是没有户籍的，官府查不到他们。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不要命的主。身家性命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将军可以放心地差遣。”

结社率的眼睛一亮。“多少人？”

“十五个。”，胡诚伸出两个手指头，“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好手。他们明天就能到位，听将军的调遣。”

结社率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酒杯，对着胡诚举了举。“替我谢谢你们东家。这份情，我阿史那结社率记下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

胡诚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结社率一个人坐在厢房里，把地图重新揣进怀里，又倒了一杯酒，慢吞吞地喝着。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在中间。

李世民去九成宫避暑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的清晨。

朱雀门外天还没亮就已经挤满了人。

禁军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长戟，分列在官道两侧，从头到尾排出去好几里远。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那个大大的“唐”字，在熹微的晨光里格外醒目。

后宫妃嫔的凤辇一乘一乘地停在车队中间，珠帘低垂，看不清楚里面坐着谁。

公主们坐的轿子更小一些，排在妃嫔的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轿帘传出来，像是在议论什么有趣的事。

皇子们骑着马，跟在队伍的后头，李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胡服，远远地看见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李恪倒是一脸轻松，还冲李承乾挤了挤眼睛，年龄尚小的李治乖巧地坐在李世民的舆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