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穷水尽(1 / 1)

爆炸声过后，漫天的甲壳残片跟灰绿色浆液一道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沙地上，蒸起一层呛鼻的焦臭热气。

六层楼高的移动碉堡彻底解体，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沙坑，坑底蜷缩一只不足一米长的沙蜮本体。即便保留了本体，它依然遭受二人灵炁的打击，甲壳碎裂大半，仅剩的两条细足在虚弱地抽动着，复眼里的晶状体反射天光，再没有方才那般嚣张的气焰。

张亦鸣把苏锦放下，折返回去飞到本体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不等沙蜮反映，他转手抓过银枪连刺三下，挑断它残存的螯肢，再一枪扎进它的灵炁核心。

沙蜮吐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在诅咒张亦鸣。

沙蜮残余的灵炁经由长枪流进张亦鸣的身体，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粗粝沉闷的力量，简直跟吞了一口混杂沙砾的冷水一样，剌得浑身一个激灵。

合体之力在他炁海里逐渐沉淀下来，沙蜮的记忆也在这时候于张亦鸣的脑海里重现，不到一分钟，他就掌握了合力的本领。

如果这个能力运用得当，以后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可张亦鸣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跟苏锦都注意到越野车早被流沙吞得一干二净了。

他快步跑过去，双掌缠绕灵炁往沙子下面探，穿透松软的沙面，摸到了车体残骸的金属外壳。

车还在，不知道里面的水和食物还在不在。他咬紧牙关，发力往上提，硬是把变形的陆地巡洋舰从黄沙底下拖出来。

车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车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凹坑，灰绿色的液体跟强酸一样沿着铁皮表面流淌，直到刺客都在变黑起泡，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他赶忙打开后备箱，发现物资箱已经被血浆浸透了，腐蚀性极强的液体蚀穿密封口，染黑了饮用水和压缩饼干，连罐头外包装也全泡烂了。

没有水，两人在沙漠里坚持不了多久的。

想过会遇到危险，但没想到会走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张亦鸣不死心，一股脑把所有物资扒拉出来摊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只找到一瓶卡在座椅夹缝里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合上盖子递给苏锦，苦笑一下道：“足够支撑半个月的水和干粮，现在就只剩下这一瓶了。”

苏锦显得很平静，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漠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二人平安无事，已经是上上签了。

“如果一瓶水省着喝，或许能撑两天。现在车没有了，御空飞过去的话问题也不大，只是灵炁消耗速度会变快，很容易遭来下一次袭击。”

“只怕有力气再进去，也没力气出来啊。”张亦鸣环顾漫无边际的沙丘，太阳已经从头顶正中偏西了一点，但空气里的热量丝毫衰减的趋势，空气很干燥，能直接把人嘴里的口水都抽干，“御空过去确实可行，只是我担心灵炁消耗太大，万一白藏或者剩下的妖怪趁我们半路力竭杀出来，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锦点点头。

白天里，沙漠的热浪能把人体里的血液都蒸出来，在这种条件下御空飞行，不止消耗灵炁，更会透支体力。

她毕竟是旱魃之身，生来与烈日焦土相伴，早已习惯这种极端高温，不会像人类一样被晒得脱水虚脱。可张亦鸣连战两场，方才又吸了两只妖物的灵炁入体，经脉正在承受外来能量的冲撞，如果再耗费大量灵炁御空赶路，无异于火上添油。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站着也不是办法，我们继续走吧。”张亦鸣把银枪往肩上一扛，双脚微微离地，催动灵炁托住身体向前飞。

苏锦点头跟上，两人贴着沙层表面低空飞行，高度始终控制在离地一米左右，尽量节省灵炁存量。

太阳如同悬在天上的火盆，无情灼烤光秃秃的沙砾，不断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

飞了不到一个小时，二人就感觉到不对劲，他们自身灵炁流失的速度远超预期，仿佛沙漠在贪婪地吮吸他们残存的力量。

白藏心思缜密，会跟本地妖怪达成协议设下九道关隘，自然也会料到张亦鸣二人除掉妖物的可能。那么妖物之外，极有可能还会设下了别的阵法，来削弱二人的实力。

两人不得不落地跋涉，走到天黑也没见到第三只妖怪，便在一座相对平缓的沙丘背阴面歇歇。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气温降得很快，方才还热得喘不过气，转眼冷风就从四面八方卷过来。

张亦鸣靠在沙丘斜坡上，后背贴着凉下来的沙粒，抿一口水，看着苏锦生火。

火光跳动，照亮了两人干裂起皮的嘴唇。

苏锦看出他的疲惫，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温柔地说：“先睡一会儿吧，我守前半夜，四个小时后再换你。”

“好。”张亦鸣确实很疲惫，闭眼前含糊叮嘱一句“有事叫我”，倦意一下子就裹着意识掉进黑暗里，连苏锦的回话都没听清。

他睡得很沉，跟一块晒干的海绵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拼命吸收休息带来的愉悦感。

沙漠里的风声，火堆里偶尔炸裂的噼啪声，全隔绝在意识之外，整个人很快沉浸在濒临昏迷的深度睡眠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意从手臂传过来，把他拖出安逸的沉睡状态。

他睁开眼，看到了浩瀚的星河，火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灰烬。他下意识地摸一下脑后位置，惊觉是空的。

苏锦不见了！

张亦鸣猛地坐起来，抓起银枪起身，四下扫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万籁俱寂，悄无人迹。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又提高音量大声呼唤苏锦。

无比空旷的沙地吞噬了他的喊声，连回音都没有。

他握紧枪杆，沿着沙丘快步翻上去，站在高处举目四望，头顶星光倾洒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上，整个世界空荡寂寥，只有他一个人。

“苏锦！你在哪里？”

这一声落下，远处传来回应。

“张亦鸣，我再这里。”声音来自西北方向，隔着一道沙丘，听起来有些发闷。

那的确是苏锦的声音，但张亦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见苏锦的急切心理让他来不及多想，提枪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翻过眼前沙丘，他看到苏锦站在一处背阴沙壁前面，正举手一只火把朝他挥手。

火光照得她脸发亮，让张亦鸣看到了她惊喜的笑容。她身后的沙壁上裂开一道窄长的缝隙，里面隐隐透出暖黄色的光亮，似乎是一个藏在沙漠的洞穴。

“张亦鸣，你快过来看呐。”苏锦使劲儿招手让他过去，兴奋得像个邀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