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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
德安公公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了太和殿前的晨雾。
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朱紫青绿的官袍在熹微晨光中汇成一道肃穆的河流。
李昭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立后大典刚过三日，这位年轻帝王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气息。
照例的“吾皇万岁”之后，朝会本该由各部奏事开始。
然而今日，李昭却一反常态，在众臣还未出列时便率先开口：
“南边诸国之事，众卿皆知。”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年以来南边小国频频异动，屡犯边境，劫掠商队，截断漕运。”
殿内寂静。
这些事在朝中不是秘密，只是南疆偏远，西边有蛮族，北边又有戎族虎视眈眈，朝廷一直抽不出手来彻底解决。
“朕尚为曜王殿下时，派镇国公次子林臻南下。”李昭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如今南边各国，已尽数归附。”
殿内顿时一片低哗。
几位老臣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年轻些的官员则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归附？怎么个归附法？”
“林臻？那个吸五石散的纨绔？”
“南边各国...尽数？”
李昭抬手，殿内迅速安静下来。
德安公公适时展开一卷明黄诏书，尖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次子林臻，不费一兵一卒，收服南疆各国，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兹封林臻为安国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统辖南疆七国之地，钦此！！！”
诏书念完，整个太和殿死一般寂静。
安国王？
异姓王？！
本朝开国百年，异姓封王者不过三人，且都是开国时从龙有功的元勋。
此后百年，再无此例。
便是镇国公府这样几代戍边、满门忠烈的世家，最高爵位也不过是国公。
而现在，林臻——那个曾经臭名昭著的纨绔，竟一举封王？！
“陛下！”
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臣有本奏，林臻虽有功，然封王之事，事关国体，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礼部尚书紧接着站出来，“陛下，异姓封王，非社稷之福啊。林家本已是国公之尊，林大公子袭爵在即，如今再加封一个异姓王，一门双爵，煊赫太过，恐非...恐非朝廷之幸！”
这话说得隐晦，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门双爵，权势滔天，这是要出第二个“镇国公”吗？
不，甚至比镇国公更甚，那可是实打实的封国王爷。
“陛下。”兵部侍郎也站了出来，他是镇国公旧部，此刻脸色却十分难看。
林老国公着重培养林杰世子，可世子真真是个书袋子。
袭爵的节骨眼儿上，封二少爷为一代异姓王，这是逼着国公府交位置啊！
世袭罔替的国公位和一代而无的异姓王，谁能选不对啊！
“林臻年少，骤登高位，恐难服众。且南疆各国新附，民心未定，此时封王，是否操之过急？”
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文臣担忧朝局平衡，武将嫉妒林臻功勋，言官更是引经据典，从汉初异姓王之乱讲到前朝藩镇割据，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李昭静静听着，冕旒下的神色看不分明。直到反对的声浪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众卿所言，朕都明白。”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
“但若你们有林臻之功绩，你们也可封王。”李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你们能吗？”
他抬手，德安公公又展开另一卷文书。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义愤填膺的老臣，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
“至于诸位担心的‘一门双爵’。”
李昭语气转冷，“镇国公的爵位，是林战老将军在战场上用血换来的。安国王的爵位，是林臻用脑子、用胆识换来的，且王位一代而终，你们在怕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反对最激烈的大臣：“还是说，诸位觉得，开疆拓土之功，不值一个王爵？”
这话重了。殿内无人敢接。
“至于林家煊赫。”李昭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讥诮。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在御座前展开：“这样的‘煊赫’，朕巴不得多几家。”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李昭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封王诏书已下，朕是通知你们。另，赐安国王府一座，就在……”
他想了想，“就在曜王府旁边吧，离宫里近些，日后回京述职也方便。”
这话里的意思更深了。
不但要封王，还要在京城赐府，这是要长久重用啊！
“陛下圣明。”一直沉默的首辅终于出列，躬身道，“林臻之功，确该重赏。只是南疆七国新附，还需稳妥之人治理。安国王年轻，是否该派些老成持重的官员辅佐？”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还是在分权。
李昭看了首辅一眼，淡淡道：“此事朕已有安排。林臻奏请，在南疆设‘都护府’，统辖各项事物。都护由朝廷选派，三年一任，向朝廷和安国王共同负责。”
都护府？共同负责？
众臣面面相觑。
这制度巧妙啊，既给了林臻实权，又没让他一手遮天。
朝廷派去的都护能制衡，而林臻这个“安国王”又能以地方宗主的身份统揽大局。
“陛下思虑周全。”首辅不再多言，退了回去。
余下的朝臣见首辅都妥协了，也知此事已成定局，纷纷收了声。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在飞快盘算。
林家这一飞冲天，朝局要变了。
“若无他事，退朝吧。”李昭站起身。
“退朝。”德安公公高唱。
百官躬身相送。
而此刻，太和殿内的百官还未散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林家怎么不声不响地干大事？”
“你们说，陛下此举，是不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嘘！慎言！”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散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朝堂的天平已经倾斜。
林家这颗大树，怕是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而此时，林臻揉捏着鼻梁，看着不远处的一对碧人。
苏故和秦芙。
如今倒是只有他是个孤家寡人了。
林臻刚收到京中传来的密信。
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封王安国，勿骄勿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安国王。
他林臻，竟然封王了。
那个曾经在万花楼醉生梦死、在城门口险些摔死的纨绔，如今竟然成了王爷。
次日，林臻往南，得在圣旨到之前先到南疆。
苏故往西北，那些茹毛饮血之辈年年冬天劫掠百姓，如今该他们胆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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