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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祜登基的前几年，一直忙于恢复经济，掌控朝堂，朝堂上下安稳地渡过了几年太平日子。
到了至元五年（225年），新朝的经济基本恢复到桓灵时期，人口也恢复到三千万。
素来壮志凌云的曹祜也按捺不住勃勃野心，准备开疆拓土。
曹祜的第一刀就指向了关北地区。
黄河呈“几”字形流过黄土高原，在“几”字腹地，也就是后世陕甘宁交界地带，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没有大河流经，再加上这一带降水稀少，土壤贫瘠，因此极不适宜耕种。但这一片区域的环境又没有戈壁那般恶劣，且盐湖密布，因此吸引了大批游牧民族来此放牧。
尤其是东汉内迁之后，这里彻底成了杂胡的游乐场，大名鼎鼎的北狄十九种和东羌诸部皆分布此处。
哪怕一直到两宋，这里也是多匈奴后裔和鲜卑后裔。
关北连接着朔方、关中和灵武，此地不宁，则朔方不宁。朔方不宁，抵御胡人的阴山防线就不能成型。
为了更远大的志向，曹祜势必要铲除这一带的羌胡势力，将其彻底控制。
这场战役，曹祜准备了半年，集中了骑步兵马八万，分别从上郡、北地、灵武、平凉、云中、西河六个方向出击。
为打好这一仗，曹祜更是亲临长安指挥。
新的晋国是五都制度。
分别是中都洛阳，西都长安，东都江宁（原建业），北都蓟县，南都江陵。除了洛阳为首都，其他四都分别担负着对东南西北方向的开拓。
长安是晋王国的国都，又担负着连通西北的重任，其重要性不亚于洛阳。曹祜几乎每年都要巡视此地。
早春二月，曹祜从洛阳出发。
为了避免冗杂的随行人员导致花费巨大，曹祜只带护卫，以行军方式赶路。八百里的距离，十多日便能赶到。
这日曹祜到达新丰县，离着长安不到百里。
往日曹祜都会在新丰县西南的阴磐县休息，但这次因大雨耽搁了赶路，到新丰时已经酉时过半，只得临时在此地停驻。
曹祜不太想来新丰，因为荀家人在此地。
荀彧死后，荀家分家，荀彧这一支便搬到了新丰。至元二年，荀恽去世，更是葬在了此处。
荀彧虽死，但积攒了数十年名望仍未散，荀彧子嗣虽无人出仕，但地位在士林中依旧极高。
不少人建议曹祜，起用荀彧这一支的人为官。
曹祜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又不好对荀家动手，只好避免与之相见，通过时间来消解荀家的影响力。
入城之后，虽有县令让出居处，但曹祜却暂居于驿馆。
吃过晚饭，曹祜睡不着，便在驿馆中闲逛。
从驿馆往北望去，不远处有一座高楼，楼上亮光闪闪，宛如天边垂下的星辰。
曹祜有些好奇，便叫来驿馆的法曹掾（汉代法曹不管法律，管驿站交通），询问起高楼情况。
法曹掾名叫鱼豢，京兆人，听到询问，连忙答道：“陛下，那楼并无名字，乃是女子书院的书馆，城中百姓都喜欢叫它大家楼，因为书院之中，有蔡、荀两位大家。”
曹祜立刻意识到，那就是荀笙建的书院。
“士庶如何评价这个书院？”
鱼豢斟酌着说道：“百姓一开始有些不理解，不过这两年，倒是有不少大户女子，前去就读。”
“这么说，她们是打开了局面。”
看着楼上微光，曹祜突然又问道：“荀家女郎成亲了吗？”
鱼豢一愣。
“当，当是没有。”
“是吗？”
曹祜突然间有股抑制不住的冲动，想去书院看一看。
“子朴，去书院看看。”
“唯！”
女子书院离着驿馆并不远，曹祜一行，轻车简从，很快赶到。
书院很大，又有荀家的私兵护卫，安全性和私密性俱很好，应该也是人们愿意将女儿送来的重要原因。
徐质亮出身份，曹祜很容易便进入书院。
听闻荀笙在藏书楼内，曹祜便径直往楼上而去。
书楼高五层，有六七丈高。如此高耸的建筑，在新丰这种县城很少见。
虽夜已深，但荀笙仍在最高一层处置院务。听到有人来，她初不以为意，待看到来人是曹祜，却是大吃一惊。
“陛，陛下！陛下如何来此？”
曹祜笑着入内。
二人已多年未见，曹祜却犹记得那个明眸皓齿，衣袂飘飘，似精灵小鹿的少女。还有那一眼的冰消雪融，春光明媚。
“朕去长安，路过新丰，夜间见你这里仍有亮光，便循亮而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仔细身体。”
此时荀笙也平缓了情绪。
“书院有些事，耽搁了。”
二人相对而坐，虽多年未见，甚至不熟悉，却并不觉陌生。
“书院怎么样？”
“刚开始很艰难，但有蔡大家的帮衬，顺利很多。这两年，当初教的第一批学生，也能做老师了，因此书院的规模也扩大了一倍，现在就读的女学生有一百六十多人。
这藏书楼就是去年修的，收藏了很多蔡大家校正的股本。有这些书在，洛阳、长安的书馆，都与我们互赠藏书，这才有了现在的藏书规模。”
曹祜点点头。
虽然荀笙说得风轻云淡，但曹祜清楚，其中的困难，十倍百倍。
“有什么困难吗？”
荀笙抿着嘴，摇摇头。
曹祜笑道：“有什么朕能做的，尽管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荀笙略一犹豫，这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困难，就是，来书院读书的女子，没有目标，或者说，失了目标。”
“何意？”
“男子读书，多为做官，亦或者做学问。可女子书院的学生，不能做官，做学问亦不能与外界交流，只能闭门造车。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
一些女子，来到书院读书，只为嫁一个好夫婿。父母送女儿来读书，亦只为能嫁入高门。”
曹祜点点头。
荀笙说得困境，他也理解。
读书这种事，除了一少部分真的爱做学问，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利益。要不是为了一个好前程，谁闲着没事寒窗十几年。
这个时代，女子读书，确实没有动力。
“嫁给好夫婿，未必是个坏的目标。先让这件事普及起来，再谈未来的发展方向。车到山前必有路。
宫中有女官，往后也可向考举一般，折优选拔，如此也会激发女子读书的动力。”
荀笙听后，大喜过望。
“多谢陛下！”
“是朕应该谢你。古往今来的君主成千上百，可孔子却只有一位。阿笙做的是利在千秋的事。”
二人相互叙着旧事，直到天明。
清晨将至，曹祜要踏上前往长安的路，要离开时，与荀笙道：“阿笙，新丰毕竟城小人少，待在此地，很难讲将女子书院再扩大，不如前往洛阳。
朕在太学一侧，专门建一座女子书院。
有了洛阳的引领，女学必将风靡。
你要知道，历史上女子这么多，班大家之所以是‘古今第一’才女，不仅仅是她有才华，还因她是邓太后挚友，能参与朝政！”
“多谢陛下！”
荀笙躬身行了一礼。
“荀笙才浅德薄，现在去洛阳教授学问，必然贻笑大方。”
曹祜听后，也未多劝。
“你若是改变了主意，自可来洛阳寻朕，朕的承诺不变！”
曹祜匆匆离了书院，荀笙看着曹祜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蔡琰听闻曹祜来了书院，匆匆来见荀笙。
荀笙遂将曹祜的建议，告诉了对方。
虽然荀笙是书院的创始人，但蔡琰对书院的贡献，不在她之下。这件事情，于情于理，她都不愿瞒着对方。
听到曹祜建议荀笙去洛阳，蔡琰亦有些犹豫。
她很清楚，曹祜说得是对的，只有去洛阳，才能光大女学。但蔡琰不想去，繁华散尽，她只想在新丰得一片安宁之地。
蔡琰虽然再嫁给董祀，但过得并不好，夫妻关系也一般。
不是蔡琰连续再嫁，而是蔡琰不能给董祀生个一儿半女。
现在这样挺好，去了洛阳，尽是些故人，徒生事端。
“洛阳到底是都城。”
“大家之意，笙清楚，只是笙觉得，现在去洛阳，能服众者，仅大家一人，如此是办不好女学的。
待这批人都长成，方是洛阳之机。”
“随你吧，只是阿笙，你年岁不小了，再蹉跎下去，我怕你会后悔。”
“大家，我既已许志女学，自当心无旁骛，别的事情，一概不顾。”
蔡琰看着目光坚定的荀笙，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
荀笙爱花，每日都在花园弹琴。
书院之中的花园中有亭，亭在高处，有树遮挡，一如当年的临泾驿馆。
荀笙每日奏《流水》一曲，云起雪飞，洋洋盈耳。只是在流淌着的时光，再不见当年那个亭亭似月，嬿婉如春的少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
可每日的《流水》，却未曾间断。
有人问她为何不换一首曲子，荀笙只是笑着说“已经习惯了”。
忽有一日，荀笙看着镜中的白发，才知自己老了。
“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荀笙第一次评价曹祜的话）”
荀笙突然想去洛阳了。
······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笙笙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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