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婚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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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一条小路。穆禾认出来了，这是老宅后面的那条路，小时候她走过无数次。路不宽，两边种着梧桐，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白墙灰瓦，简简单单的。

顾彦承停下车，穆禾走下来，站在门口。房子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有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跟老宅那棵很像。她走过去，摸了摸树干，糙糙的，凉凉的。

推开门，里面是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墙上有几幅画，是小雏菊。她认出来了，是她喜欢的那种。厨房很小，但该有的都有。灶台擦得亮亮的，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她站在厨房门口，想起外婆在这里做饭的样子，系着蓝布围裙，锅铲碰着锅底，叮叮当当的。

楼上是卧室。两间，一间大一点，一间小一点。大的是主卧，床单是浅蓝色的碎花，窗帘是白色的，风一吹，轻轻飘。小一点的，她推开门，愣住了。那是外婆的房间。床单是那种老式的格子布，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外婆的照片，年轻时候的，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好看。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假的，但做得逼真，叶子绿绿的，花白白的。她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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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承站在她身后，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没来得及。”她摇摇头。“不是没来得及。”她吸了吸鼻子，“是外婆知道，她一定知道。”

她想起外婆走之前那段时间，有时候会忽然清醒，拉着她的手，说一些以前的事。说叶城的老宅，说后山的野花，说院子里的桂花树。那时候她不懂，以为外婆只是想念。现在她知道了，外婆是在告别。跟那些她爱了一辈子的地方，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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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城。穆禾在厨房里煮了面，简简单单的，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吃。小家伙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布兔子，好奇地四处看。顾彦承给他喂了几口面，他吃得满嘴都是，抬起头笑，露出小米粒牙。

吃完饭，穆禾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是小时候闻惯的那种味道。顾彦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喜欢吗？”他问。她点点头。“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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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家伙睡得很香。穆禾躺在那间浅蓝色碎花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很久没有睡着。她想起外婆，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他们都不在了，但根还在。在这栋房子里，在这片山坡上，在这个叫叶城的地方。

“顾彦承。”她轻声叫他。“嗯？”“谢谢你。”他转过头。“谢谢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应该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照在远处的山坡上，照在这栋小小的、温暖的房子上。穆禾闭上眼睛，觉得外婆在看着她，妈妈在看着她，外公也在看着她。看着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这边的人。她可以放心了。

……

顾彦承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站在叶城那栋房子的阳台上。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小家伙在客厅里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穆禾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忽然听见他说：“老婆，我们商量一下办婚礼的事吧。”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当初我们是隐婚，也没有婚礼。”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孩子都一岁了，也该把正事办了。”

穆禾没说话。她想起当年，两个人领了证，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宴席，甚至没有一张合照。那时候她对这个婚姻充满抗拒，他大概也觉得不过是一场形式。谁能想到，后来会走到今天。

“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想折腾了。”她说。他低头看她，认真地说：“婚礼是一定要有的，而且要非常盛大。”她忍不住笑了：“盛大？你打算请多少人？”“能请的都请。”他想了想，“怎么也得几百人吧。”她笑着摇头，没再说话。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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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城回来之后，顾彦承就开始忙了。不是忙公司的事，是忙婚礼的事。穆禾发现他手机里多了一堆APP，全是关于婚礼的——婚纱、戒指、场地、摄影、化妆、司仪。他每天晚上等小家伙睡了，就靠在床头刷手机，刷到半夜。

有一天她半夜醒来，发现旁边是空的。走出去，看见书房灯亮着，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婚礼场地的页面。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对他爱答不理，他却不放弃，一点一点，把她心里的冰融化了。现在，他在给他们的婚礼做准备，比当年还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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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了一个庄园，在城郊，很大，有草坪，有湖，有花圃。穆禾第一次去看的时候，站在那片草坪上，想象着穿婚纱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有点紧张。顾彦承在旁边问：“喜欢吗？”她点点头。“那就定这里。”他说。

戒指是他自己设计的。穆禾不知道，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张图纸给她看。很简单的一个款式，铂金的圈，镶着一颗小小的钻，内侧刻着两个字——禾。她的名字。“喜欢吗？”他问。她看着那张图纸，眼眶有点热。“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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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是定做的。穆禾去试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白色婚纱的样子，忽然觉得很不真实。店员在旁边夸她好看，她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当年领证那天，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没有笑，没有拥抱，像两个完成任务的陌生人。现在，她要穿婚纱了。嫁给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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