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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打开。
须臾，又吱呀一声合上。
慕容瑾芝依旧昏昏沉沉，但门吱呀一声，又生生把她从混沌之中拽了回来，脑子一下子回到了摔下马车的那一刻。
心，咯噔一下。
即便是再糊涂，在想到自己处境的那一刻，都得快速恢复过来，愣是将她从昏迷之中拽醒。
慕容瑾芝重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环境。
没有风雪，没有小鱼。
身子疼得厉害，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喘口气都费劲，可即便如此，慕容瑾芝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桌案上有水，她要喝水。
挪动的每一步，都牵扯到身上的骨骼和筋肉，可要活下去就得先恢复体力，只有这样，她才能走出去，不管这里是哪儿，都不能成为困住她的囚笼。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终是摸到了桌案上，喝了一杯水，嗓子里的灼痛感终于慢慢消弭。她扶着桌案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无力的闭了闭眼。
须臾，她伸手摸向腰间。
随身小包都被取走了，可见对方深谙她的处世之道，也惧怕她的行医之能。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傻子，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处，慢悠悠的拔下了头上的银簪，旋转着打开顶扣，从内里到处几枚极为细小的丹丸，快速塞进了嘴里，以水下咽。
口腔里满是清凉之感，这种感觉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淤血，猛地呕了出来，身子突然瘫软在地。
门，“吱呀”一声打开。
慕容瑾芝倒是想爬起来就跑，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抓紧了凳子腿。
“芝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慕容瑾芝徐徐抬头，“顾！青！”
“来人，快叫大夫！”他慌忙把人抱起，重新送回了床榻上，“别担心，有我在，必不会让你出事。”
慕容瑾芝被重新安置在床榻上，下一刻，她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我就知道……是你！”
四目相对，顾青坐在床边，平静的看着她。
“你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的，就是为了让我紧张，然后支走我身边的人，那些狼群也是听你训导，是吗？”慕容瑾芝无力的松手。
顾青将软枕垫在她身后，含笑抚过她微凉的面颊，“这样能舒服一点。”
“如果我的人，有任何的闪失，我不会放过你的。”慕容瑾芝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憎恶与恨意，“陈！莫！止！”
这三个字一出来，眼前的顾青身形微僵。
“认出来了，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喊我，这个名字了。”他并没有太意外，“我就知道芝儿是最聪明的，我见过那么多的女人，唯有你让我魂牵梦萦，不只是你的容颜，还有芝儿的聪慧。陈家变成这样，芝儿功不可没。”
顾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指腹在她面上摩挲着。
慕容瑾芝面色惨白，嘴角还有鲜血不断的溢出，白与红素来是最尖锐的色彩冲突，他就这么静静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你不必如此害怕，我们总要好好过日子的。”顾青握住她微凉的手，“别担心，没人会找到我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慕容瑾芝呼吸微蹙，无力的闭了闭眼，“你是疯了吗？”
看出她的虚弱，顾青没敢对她做什么，毕竟她摔下马车的那一下，便是他自个都吓着了，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严重。
“我现在不疯，难道等着去阎王殿发疯吗？”顾青给她倒了杯水。
一女子蒙着脸，从外面匆匆进来。
“公子。”
顾青侧开身子，“给她看看。”
“我不需要！”慕容瑾芝拂开她的手，“别碰我！”
女子迟疑。
“芝儿乖，我们得先活着。”顾青扣住她的胳膊。
慕容瑾芝冷笑，“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顾青：“……”
双方对峙，终是顾青败下阵来。
“下去吧！”顾青看了蒙面女子一眼。
女子行礼，毕恭毕敬的退下，只是行至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慕容瑾芝一眼，这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你的命可真大。”慕容瑾芝看向他。
顾青垂眸，“你早就怀疑我了，不是吗？可惜你没证据。芝儿素来做事严谨，没有正经的事情，从来不敢轻易戳破。”
“你很了解我？”慕容瑾芝不屑。
顾青想着，“喜欢一个人总得先了解她，这似乎没有错。”
“你会后悔的。”慕容瑾芝闭上眼。
见她面色惨白，额角薄汗涔涔，像极了快要破碎的瓷娃娃，顾青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想再过度刺激她。
“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点止疼的药。”顾青起身，“外面全是我的人，这里戒备森严，以你一己之力不可能跑出去。”
语罢，他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出门。
顾青一走，慕容瑾芝便睁开了眼，一个蒙面女子快速进屋。
“滚出去！”慕容瑾芝低喝，“我不喜欢有陌生人在我眼前晃荡，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女子犹豫了一下，终是退出了房间。
如此，慕容瑾芝暗暗松了口气，瞧着门外的身影伫立，确定对方暂时不会进来，旋即掀开了被褥下床，疾步走向窗户。
然而……
窗户居然都被封死了？
这屋子，只留了一道门进出。
“该死！”慕容瑾芝低声咒骂，“防这么紧？”
几颗药下去，又吐出了淤血，慕容瑾芝身心舒畅了不少，所以才不敢让人探脉，要不然会看出端倪，就装不下去了。
“想关我？狗东西！”慕容瑾芝一摸腰间。
忘了，随身小包被他们拿走了，该死的东西，上次霍霍了一顿，这次又被盗！
这年头攒点家底，可真不容易！
想了想，她伸手从贴身肚兜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快速倒入水杯之中，然后用指尖沾了地上的血，将其搅拌在杯中。
“别浪费了！”慕容瑾芝又沾了几下血。
这可都是自己吐出来的，满屋子都弥漫着属于她的香气，随意清扫委实浪费，可不得废物利用嘛！
奇怪的是，她的血融入了水中，忽然间颜色全无，香气全消，无色无味。
慕容瑾芝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快速将帕子沾湿，然后擦拭桌案上所有的杯盏，又将床幔轻擦一遍，最后将帕子搁在枕边。
自己的毒，自己免疫，但别人可就未必了，都说八百遍，她是大夫，能救人也能杀人，怎么就没人信呢？
做完了这一切，慕容瑾芝便将没用完的水，洒在屋子的四个角落，这才慢慢悠悠的躺会床榻上装伤重病人。
这场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半个时辰之后，顾青回来了。
“芝儿，吃点药吧！”顾青为她倒水。
慕容瑾芝背过身去，懒得理他。
“你不疼吗？”顾青问。
慕容瑾芝闭着眼，“我不会吃你给的任何东西。”
“你怕我下毒？”顾青忽然笑了，“你不是大夫吗？大夫也怕被人下毒？”
慕容瑾芝盖着被褥，依旧没有回头，“不怕君子，只怕小人。”
“我说过的，我不会害你。”顾青望着手中的丹药。
慕容瑾芝差点被他气笑了，“你害我还少吗？陈莫止，你爹是怎么死的，你这大孝子全忘了，我可没忘。咱们之间隔着一笔账，就算你不讨，我也得记着！”
空气里，弥漫着他淡淡的香味，真是好闻极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语的舒适感，恍惚间，似乎身心都得到放松，看向慕容瑾芝的眼神里，翻涌着无法克制的迷离。
慕容瑾芝什么都没说，依旧躺在那里不动，她知道他吃着药，那药能暂时抵御她的毒，压根杀了不他，但是她也没打算杀他。
若是他现在死了，她就真的逃不出去了，只有他活着，执念才能一直在，才能一直保她周全。
当你处于险境的时候，要利用身边所有可利用的机会，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脸面算什么？
良心算个屁。
活着，才是真理。
顾青晃了晃脑袋，略有些昏沉的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身后，慕容瑾芝阴测测的盯着他。
走吧走吧，带着这屋子里的香气，快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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