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他们同吃一碗豆腐脑(1 / 1)

江浸月被他说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奈一笑：“确实瞒不住你。”

沈霁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不方便回答？那我猜猜？”

江浸月道：“你别猜了。你一猜一个准。”

沈霁禾听到她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那个瞬间，他完好的那半边眉眼松弛下来，像松林落了月光，忽然间一切都安静了。

江浸月看向街对面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沈霁禾说：“好。”

江浸月先一步穿街而过，对摊主喊道：“老板，来两碗豆腐脑。”

“好嘞！”

沈霁禾拄着手杖，缓慢地走过去。

他不想让人看出他身体残缺，所以总是走得很慢。不过也是欲盖弥彰，他拄着手杖，已经说明他的腿脚不便。

晏山青几人也在豆腐脑摊斜对面的街角凉茶摊坐下，这个位置，他们能看到江浸月，而江浸月看不到他们。

副官低声道：“沈霁禾的脸和脚怎么了？”

晏山青眯了眯眼。

豆腐脑是现成的，老板很快就端了两碗，放在桌子上：“慢用。”

沈霁禾从餐盒里拿了两把勺子，又从口袋里拿了干净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才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霁禾，你有想过以后吗？”

沈霁禾坐在她的右边，朝向她的那一边脸是完好的。

他垂着眼，继续擦着勺子，温声细语道：“你们替我想了？”

江浸月好笑：“我就说，你一猜一个准。”

沈霁禾嘴角提了一下：“你们替我想的以后是什么？”

江浸月问：“你想回南川吗？”

沈霁禾微微侧过头看她，江浸月声音低了一些：“或者这么问，你想要夺回南川吗？”

沈霁禾没有思考就回答：“我不想。”

江浸月有些惊讶。

沈霁禾的目光落回面前的碗：“我若说我从来没想过，你大概也不信。”

他的嗓音低而清澈，“刚醒过来那段时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样子，想的最多的就是复仇，夺回南川。”

江浸月微微皱眉：“现在呢？”

沈霁禾淡淡一笑：“我回过南川，一个目的是看看祖母和你，另一个目的就是看看南川的现状。”

“南川现在很好，没有我，大家也很好。”

江浸月抿唇：“以为你战死沙场的时候，南川百姓都很痛心，自发为你戴孝，时至今日，他们也都记得你这个督军。”

“听我妈妈说，沈家府邸后门每天早上都有新鲜的蔬果，不知道是谁送去的，想来应该是乡亲们怕祖母他们缺衣少食，才自发送去食物。你很受百姓爱戴的。”

她说这些话，当然不是为了劝沈霁禾重新燃起夺回南川的野心。

她只是听出他刚才那句话里有自嘲的意味，才想告诉他，虽然那场仗他败了，但是在南川百姓的心里，他依旧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督军。

沈霁禾眉头果然舒展了：“如果他们受暴政压迫，过得苦不堪言，那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夺回南川。但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我总不能为我一个人的仇恨，拖着他们一起陷入战火。”

江浸月心头一松，但还是问：“你不觉得遗憾吗？”

沈霁禾则反问：“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夺回南川？就凭我们三个人吗？”

他笑了笑，“别傻了。”

他声音很低，像压着很多心绪，“三年过去，什么都不一样了。”

江浸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低头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口中，刚尝到味道，就皱起眉：“豆腐脑原来是这个味道？”

沈霁禾也尝了一口，跟她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失笑起来，异口同声道：“不好吃。”

江浸月笑着说：“我们南川那个叫豆腐花，撒的黄豆粉，是甜口的。他们的豆腐脑是咸口的，加了卤汁，不像一道小吃，更像一道小菜，给我一碗大米饭，我能就着吃完。”

沈霁禾又尝了一口，还是摇头，露出敬谢不敏的神色：“真是好奇怪的味道。”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粽子是甜的，我们是咸的，又相反。”江浸月弯唇。

沈霁禾莞尔：“难怪在外地的游子会思念家乡的味道，因为外地的饮食，跟家里的很不一样。”

江浸月深以为然，看了看碗里的豆腐脑，露出勉强的表情，用勺子舀了一勺，刚要吃，那个碗被沈霁禾拿了过去。

“诶？”

沈霁禾从她碗里分走大半给自己：“吃不下就别硬吃了。”

他们都是南川人，口味一样，她吃不下，他当然也吃不下。

江浸月说：“你吃不下也别吃了。”

沈霁禾还是几口吃完了：“怎么可以？粒粒皆辛苦。”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不远处的晏山青眼里。

他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看得出他们有说有笑的，更能看见他们同吃一碗豆腐脑。

“……”他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点了点头。

好，很好，好得很。

她还真就跟她的前夫过上了夫唱妇随，神仙眷侣的日子了。

这个……抛夫弃女的混账女人。

手下蠢蠢欲动：“大哥，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动手吗？”

副官连忙制止：“不能动手！周围没有保护，不代表暗处没有，我们贸然动手，万一他们暗处有人，直接包围我们，仅我们很难保护大哥突出重围。”

另一个手下也说：“不能动手。参谋长再三叮嘱我们，我们这次是来探听东湾城内情报的，不能惊动孙隼等人。”

晏山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霁禾和江浸月吃完豆腐脑，结了账，起身离开。

那个蠢蠢欲动的人急了：“他们走了！要追吗？”

晏山青说：“你们回南川。”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您的？”

晏山青当然是要留下，做点别的。

……

夜里，沈霁禾回房后叫来了何竹。

“督军。”

沈霁禾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不温不火道：“明天，你送皎皎回南川。”

何竹一愣，下意识往前一步：“可是夫人说，晏山青把她赶走了，她没办法回去……”

沈霁禾其实并不相信江浸月的话，他觉得，那是她为了让他同意她留下，故意编造的。

她真的很不会撒谎，说那话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都是同情……她根本就是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同情他，才说要留下的。

留下也不是因为还爱他……她还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的语气也跟平时不一样，她现在爱的人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