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一个病了的天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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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锋豁然抬头，死死盯着凌青鸢，那声“什么东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道。”

“一个病了的天道。”

她看着玄锋那张写满惊愕与不解的脸，继续说道：“我执掌神工部多年，暗中翻阅过无数上古秘典，这才窥得一丝真相。太极分两仪，阴阳相生此为常道。天道亦然，一为天命主定数与秩序，二为天运主变数与生机。两者平衡，则万界兴盛。”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某场上古大劫，天道受创，天运被打压逐渐被抽离。只剩下天命一家独大，苦苦支撑。一个瘸腿的天道如何维持平衡，它只能变质，变得偏执、脆弱且极度畏惧一切变数。”

凌青鸢的目光转向陈南。

“科技，是凡人智慧的结晶，是最大的变数。而我们这些飞升者，尤其是从炎黄大世界来的，更是身负天运的异数。所以，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残破天命的挑衅。仙帝不过是这病态天道，用来维持自身存在的傀儡罢了。”

玄锋的身躯微不可察的晃了晃。他神魂震颤。傀儡，执掌仙朝威压万界的仙帝陛下，竟只是一个傀儡？

“所以，”陈南说，“大司马，现在您明白了吗？仙界这一切的怪状，根子就在天上。”

“为何仙朝上下，从仙卿到仙吏全都如履薄冰，怨声载道？为何要搞那劳什子的绩效考核，末位淘汰？美其名曰能者上庸者下，狗屁。实际上就是养蛊，让你们这些大将军、大仙卿，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互相倾轧互相攻讦。让你们斗得你死我活，就没空去想这养蛊的罐子是不是该砸了”

“为何飞升者一上来，就要背上吸干下界灵气的原罪，就要服五百年不见天日的徭役？还美其名赎罪？我呸。有万年寿元又如何，在那种鬼地方十年就得折磨死一半。这哪里是赎罪，这分明是绝了你们的念想，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陈南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沙盘上黑洞归墟的位置。

“还有这仙晶，挖那么多仙界又不兴商贾，市面上根本用不了多少。那挖出来给谁用，我告诉您是给天上的那个病秧子用。据我在仙宫的内线所知，仙帝每年都要从亿万仙晶中筛选出品质最好的五彩仙晶，用来干什么？给天道补窟窿。它缺了天运，就想用石头把窟窿堵上，简直可笑”

他每说一句，玄锋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身在其中，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却从未深思过背后的逻辑。如今被陈南这么一点破，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了一条冰冷而残酷的锁链。

“整个仙朝，从上到下都在玩一场存量的搏杀。没人想着怎么把蛋糕做大，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盯着别人碗里的那点肉。同僚之间不是战友，是随时会从背后捅刀子的敌人。因为垫底的那个就要被削职为民，甚至贬为仙奴。这叫什么，这叫竭泽而渔焚林而猎”

陈南走上前，直视着玄锋的眼睛。

“大司马，您再想想。神通为何要垄断，仙法为何不外传？因为知识就是力量。他们把力量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就是要让万千仙民永生永世都当那被圈养的猪羊，除了低头吃食不敢有任何别的念头”

“寿元，更被他们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一个仙奴不吃不喝干一千年，都换不回自己的命。这是逼着人当牛做马，至死方休”

“还有科技，我师祖的机关术为何被斥为奇技淫巧？因为机关傀儡能替代劳役，符文镜能让信息自由流通。科技是砸他们饭碗的锤子，是掘他们祖坟的铲子。他们当然要将之污名化，视为逆天”

陈南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振聋发聩。

“贪腐、盘剥、裙带、低效，这些官场积弊凑在一起，就是蛀空这仙朝根基的一窝子蠹虫”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真心道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许久，玄锋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的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够了！”

他看着陈南，眼神中是茫然与痛苦。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本帅反了不成？”

“不。”陈南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只是想请大司马想清楚一件事。”

“您所忠于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个坐在凌霄宝殿之上，身不由己的傀儡？还是这个压榨万民，病入膏肓的王朝？”

“您这一身忠骨，究竟是要为那个傀儡愚忠陪葬？还是，要为这仙界万千生灵，为咱们炎黄大世界飞升而来的同乡，为真正的天地正道行一次大忠？”

“您，到底是想守着一潭不断蒸发的死水，眼睁睁看着它干涸？还是，愿意为它引入一道活泉？”

一番话，重重敲在玄锋的心坎里。他闭上了眼睛，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不住的抽动。忠君爱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可如今，君已非君，国已非国。他的忠，他的义，又该归向何方？

陈南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再逼迫。他只是平静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大司马，您挡不住的。”

“凡间的修士，他们会来。带着他们的火炮，带着他们的飞舟，带着那股足以冲破一切桎梏的天运大势，他们一定会来。”

“这不是请您选择，而是告知您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说罢，陈南对着玄锋深深一揖。然后，他与凌青鸢、真心道人一起转身走出了密室。只留下玄锋一人枯坐在那片摇摇欲坠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