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房谋杜断：陛下，你管这叫神兵？(1 / 1)

“此神兵，便是……鸭！”

当那个音节从李世民的口中，用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语气吐出时。

立政殿内，针落可闻。

房玄龄与杜如晦，大唐帝国最聪明的两个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们身后的民部尚书戴胄、兵部尚书李靖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形成了一幅堪称传世经典的群像——《朝臣的集体懵逼》。

鸭？

哪个鸭？

是湖里游的那个，走起路来一摇三摆，叫起来嘎嘎嘎的那个鸭？

杜如晦的胖脸抽搐了一下，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然后看向身旁的房玄龄，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我们都听错了”的确认。

然而，房玄龄的表情比他还精彩。

这位以算无遗策著称的谋主，此刻嘴巴微张，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他穷尽一生所学，从《周易》算到《太公兵法》，也从没在哪本典籍上看到过，鸭子能被列为“神兵”的。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终于，还是性子最直的杜如晦憋不住了。

他往前拱了一步，胖胖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语气却异常艰难：“陛下……恕臣愚钝……您方才说的那个‘神兵’……是……臣理解的那个……鸭吗？”

他把那个“鸭”字咬得特别轻，生怕声音大一点，就坐实了这荒诞绝伦的事实。

“正是！”

李世民的回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威严。

他看着自己这群智囊团的呆滞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种“你们凡人不懂，朕早已洞悉天机”的优越感。

这可是仙人亲授的妙法！你们不懂，才是正常的！

“陛下！”

杜如晦的音量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急得脸都红了，“蝗灾非同儿戏，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那……那鸭子不过是寻常家禽，如何能与天灾抗衡？此……此举，是否太过……儿戏了？”

他本想说“荒唐”，但最后关头还是换了个委婉点的词。

“放肆！”

李世min脸色一沉，刚刚林远用来呵斥他的那两个字，被他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一股帝王的怒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克明，你安敢质疑朕！”

杜如晦（字克明）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只是忧心国事，绝无冒犯陛下之意！”

“哼！”李世民重重一哼，却没有让他起来。

他需要立威。

他需要将“先生”的神威，彻底烙印在这些帝国核心的脑子里。

“你们只知其为家禽，却不知其为天降之神兵！”

“你们只观其摇摆之形，却不见其吞噬之力！”

李世民背着手，踱着步，将林远那套说辞，用他自己的帝王气魄，演绎得淋漓尽致。

“尔等可知，何为阴阳生克？”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对阴阳五行之说自然不陌生。

“蝗者，旱之精也，其性属火，其势燥烈！”

“鸭者，水之裔也，其性属阴，其力润泽！”

“以阴克阳，以水克火，此乃天地至理，大道根本！何来儿戏之说！”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钟磬之音，敲在众人的心头。

原本觉得荒诞可笑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怀疑，转为了深深的思索。

是啊……陛下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万物相生相克，这是圣人之言。

蝗灾伴随大旱而来，属火，没错。

鸭子喜水，属阴，也没错。

用鸭子去吃蝗虫……这不就是以水克火，以阴克阳最直观的体现吗？

这个逻辑链，虽然听起来匪夷所is，但它……是通的！

看到两位谋主脸上的神情变化，李世民心中暗自得意，继续加码。

“此法，乃是朕梦中得仙人所授！仙人言，此为天道，不容凡人质疑！”

轰！

仙人所授！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套“阴阳五行”理论的杀伤力还要大一百倍！

房玄龄和杜如晦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今日的陛下，会如此笃定，如此不容置喙！

原来背后，竟有此等惊天动地的缘由！

“陛下……您……您说的仙人……”房玄龄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世民面露得色，但还是保持着帝王的矜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此事，乃天机，不可多言。你们只需知道，朕有仙人相助，大唐，必将万世永昌！”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杜如晦：“克明，现在，你还觉得此法儿戏吗？”

杜如晦的胖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剩下的只有后怕和庆幸。

后怕自己刚才差点触怒天颜，冲撞了仙机。

庆幸的是，大唐竟有此等天大的祥瑞！

“臣……臣愚昧无知！臣罪该万死！”杜如晦砰砰磕头，“陛下得仙人指点，乃我大唐之幸，万民之幸！臣……心悦诚服，再无半点疑虑！”

房玄龄也跟着深深一拜，语气充满了激动：“陛下，仙人既已指明道路，我等凡夫俗子，自当遵从天命！臣以为，此‘神兵灭蝗’之法，与‘挖沟翻卵’之策，双管齐下，标本兼治，实乃万全之策！当立刻推行，不可延误！”

“好！”

李世民大喜，亲自上前扶起杜如晦，“有两位爱卿此言，朕心甚慰！”

他环视众人，意气风发：“既然众卿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朕命你等，立刻拟旨！”

“其一，以中书省、门下省之名，联合下发政令至关中、河北、河南三道各州府，将‘观三兆，防天灾’之法，列为官吏考核之重！命各地斥候、官吏，日夜巡查，一旦三兆齐聚，立刻八百里加急上报！”

“其二，以朕的内帑出资，并号召天下商贾，由民部牵头，在上述三道，大量收购活鸭！不计其数，多多益善！圈养待命！”

“其三，由兵部协调，调动府兵，协助百姓，待开春之后，于田间地头，挖沟翻土，将蝗卵尽数翻出，断其根源！”

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具体，一道比一道震撼。

房玄龄、杜如晦、戴胄等人，此刻再无半分怀疑，只有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

天灾又如何？

我们有仙人指路！

整个立政殿，都沉浸在一种即将战胜天命的狂热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一直负责管钱袋子，沉默寡言的民部尚书戴胄，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出列。

“陛下……臣……臣有一事启奏。”

李世民心情大好：“戴爱卿但说无妨。”

戴胄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陛下圣明，仙法无边……只是……只是这收购活鸭一事……恐非易事。”

“哦？有何难处？”

戴胄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陛下，蝗灾将至，波及三道之地，何其广阔。若要形成足以吞噬蝗灾的规模，这‘神兵’的数量，恐怕得以百万，甚至千万计！”

“千万只鸭子……遍布三道，就算我大唐子民家家户舍都养鸭，仓促之间也难以凑齐。更何况，如此大规模的收购，势必导致鸭价飞涨，有奸商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调集千万“神兵”？说得轻巧！

这背后是何等恐怖的物资调度和财政支出？

戴胄停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要命的问题。

“陛下……就算我们能收到这么多鸭子，那钱……”

“钱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