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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七情。

人有六欲。

可这种感情,绝对不会投落在一件毫无意义的事物上……比如路边的土石,再比如那遍地都是,毫不起眼的杂草。

同样的。

眼前这个被彻底同化了的顾寒,亦是如此。

顾寒很清楚。

他也好,极和罗也罢,在对方眼中,和那些土石砂砾杂草……没什么不同!

对方的层次。

太高太高太高了!

念头转过的刹那。

他根本不顾自身状态,调用起了一切能调用的极道真意,朝着对方轰落而下!

对方身形不稳。

显然是还未真正入世,显然还在和那古棺的同化之力融合。

这。

亦是镇杀对方的唯一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

他出手的刹那。

罗和极也动了。

顾寒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看清楚,念头微微转过间,终极交融之力已然是攀升至巅峰,与顾寒那至强无敌的极道真意完美衔接,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足以轰灭无量现世的合击之力!

可。

情况一如先前。

那被切割出来的顾寒眼神依旧是寂然如渊,面对三人的合击,只是轻轻抬手,轻轻按落而下。

可那轻柔之下。

却是一道真正触及了终极层次的至高伟力!

一瞬间!

顾寒的极道,极的极巅,罗的道之终……三道力量与那道来自古棺的纯粹之力,彻底碰撞交融在了一起!

超越了半步。

超越了认知。

超越,了一切所有!

“——!!!!”

无声的轰鸣,在这片绝对空寂之中再次炸裂开来。

甚至于!

连空寂本身都似乎无法承载这股碰撞,隐隐扭曲了起来!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瞬即万古,万古即一瞬,伴随着一丝奇异不可知,超越了现世层次的波动,那被分割出来的顾寒身体忽而颤了颤。

然后。

悄然开始崩解。

就在崩解的瞬间,他忽而抬眸,那寂然如渊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光芒。

他没有看罗和极。

他反而在看顾寒。

那种目光,有别于那古棺的气息,更不是先前如看草木砂砾一般的绝对平静,反而带上了一丝……看同类般的欣赏和奇异。

嘴唇微微一动。

他明明没开口,却像是说了一句话……一句只有顾寒能明白,能理解的话。

就差你了。

张口的刹那,他的身形亦如风沙一样,悄然崩散而去,再不复存。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刻,他本能中忽而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似乎有某个,或者某些真正超越了他现有的层次的存在,在借助眼前这个顾寒的口,向他传递一些消息。

就。

只差他一个了。

念头转过的刹那,他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涣散崩解了起来。

这个结果。

他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他本就被同化之力侵蚀了太久,又强行切割了心神,再承受了那来自更高层次的一击,身体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没有当场消散……已经是他过于强横的原因了。

相较而言。

罗和极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极交融虽强。

可他们同样承受了那近乎源头的力量反噬,各自的道都出现了损伤……而且是那种近乎无法被修复的损伤。

只不过。

顾寒也好,极罗也罢,根本没时间交流,亦没有时间庆幸。

将那被同化的顾寒化身打散之后,场间却依旧残留了一道气息!

淡到了极致!

且难以形容!

没有了那种霸绝的同化之力,却承载了古棺之上某种最本源,最纯粹的气息!

不好!

顾寒几乎不能再动手了,罗和极却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终极二意融合下,交织成网,朝着那气息覆盖而去!

只是……

却覆盖了个空!

那气息的层次,似乎凌驾在二者之上,又似乎太过缥缈,根本无法阻挡,竟是轻松穿过了那终极之网,悄然没入了那座因为受到波及而震荡不已的现世之中!

整个框架!

整座现世!

突然陷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之中!

在三人越发凝重的眼神里。

那气息已然是和框架,和框架内的极之道真意,乃至于和顾寒最后的气息,鲜血,烙印……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时间。

也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终究。”

“是出了纰漏。”

罗目光微微一垂,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座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现世,忽而剧烈震动了起来!

下一瞬!

一道难以言喻的宏大波动自框架的最深处爆发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

万道齐鸣!

框架震颤!

无数道法原点璀璨闪烁,如同一场无声的庆典,在为某个存在的降临而欢呼。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缓缓自天地间显化而来。

玄袍黑发。

青年模样。

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至强气息,既有无敌之极的霸烈,又带着一丝那古棺特有的寂然与高远。

仿佛!

他天生便凌驾于一切之上!

仿佛!

他生来便是为了超越一切。

面容缓缓清晰。

轮廓渐渐分明……赫然是又一个顾寒,一个和其余顾寒,甚至和最源头的顾寒截然不同的顾寒!

亦是!

第九顾寒!

第九顾寒出现的刹那,忽而抬起了脚步,抬脚的同时,他的身形快速凝实,从若存若亡变得渐渐清晰。

似乎。

他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彻底锚定在这片现世之中。

可终究。

他只迈出了半步,身形便骤然停下,距离真正凝聚出血肉,距离真正成为这无量现世的一份子……还差了最后半步。

他皱了皱眉。

那张和顾寒一模一样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若有所思。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

他的本质之中,有古棺的部分气息,那种气息层次太高太高,高到这无量现世、这诸天框架根本容不下他。

可与此同时。

他又选择了顾寒留在那框架碎片中的气息和烙印入世而来,以此作为依托。

两者结合之下。

勉强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却也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桎梏。

他至多。

只能迈出那半步。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眸光轻轻一抬,看向了顾寒。

目光里隐隐带着一丝复杂。

那复杂之中,有审视,有好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更有一种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怜悯。

他站在那里,黑发如墨,玄袍猎猎。

明明和顾寒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身上。

既有那份强无敌的极道意蕴,又带着一丝古棺特有的漠然。

可……

却并没有先前那道被同化的化身那般绝对的冰冷和俯瞰。

恰恰相反。

他融合了顾寒的烙印,拥有了属于人的一切,也拥有了属于顾寒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

当他看着眼前那个苍老腐朽,满身裂痕的顾寒时,心中才会生出那般复杂的情绪。

他看顾寒的时候。

顾寒也在看着他。

顾寒此刻的状态太差了,差到他近乎彻底迈出的半步已然跌落,差到他那曾经至强无敌的极道真意已然细若游丝……差到那睥睨万古的眼睛,已然浑浊到了极致,近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你,也是顾寒?”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嘶哑断续,更带着一种近乎力竭的虚弱。

他见过太多的自己。

第二顾寒,第三顾寒……一直到第八顾寒。

那些顾寒给他的感觉。

就像是他在无量现世中的一个个分身……纵然拥有独立的意识和自我,可归根结底,依旧是他的一部分。

可眼前这一个。

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同。

这种不同他无法形容……真要说起来,那是一种在其余顾寒身上没有的完整性。

面对这个问题。

第九顾寒思考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上去冰冷漠然,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意。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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